說完，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慢慢走下山坡。
26
恬恬生孩子那年，蘇念和周源去省城照顧她。
是個男孩，胖乎乎的，特別愛哭。
恬恬給孩子取名「周念周」。周源的周，蘇念的念，合起來。
蘇念聽著這個名字，眼眶濕了。
周源抱著外孫，笑得合不攏嘴。
「念念，你看他像誰？」
蘇念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
「像恬恬小時候。」
周源點點頭。
「是啊，一模一樣。」
他們看著孩子，看著恬恬，心裡滿滿的幸福。
27
孩子一歲的時候，蘇念和周源回了老家。
店交給別人打理，他們輕鬆了不少。每天就是種種花，散散步，偶爾去看看恬恬和孩子。
李秀蘭也老了，快八十了。但身體還行，每天還能自己做飯，自己遛彎。
有時候，她會跟蘇念說：「念念，媽這輩子，值了。」
蘇念問她為什麼。
她說：「有你們，有恬恬，有重孫子。夠了。」
蘇念聽著，眼眶濕了。
28
有一天，周源突然說：「念念，我想帶你出去走走。」
「去哪兒？」
「哪兒都行。這些年，咱們哪兒都沒去過。我想趁現在，帶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蘇念看著他。
他老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但眼睛還是那麼亮，看著她的時候，還是那麼專注。
「好。」她說。
他們開始計劃。第一站去南方，看看陳佳麗生活過的地方。然後去海邊，恬恬小時候一直想去看海，他們替她去。
李秀蘭知道後，說：「去吧去吧。我身體好著呢，不用管。」
蘇念還是有點不放心，給恬恬打了電話。恬恬說：「媽，你們放心去。外婆有我呢。」
他們這才放心地出發了。
29
第一站是南方的一個小城。
陳佳麗在這兒生活了好幾年，後來回了老家。但她一直念叨著這個地方，說那裡山好水好，人也好。
蘇念和周源到了之後，發現確實是個好地方。小城不大，但乾淨整潔，到處都是綠樹鮮花。空氣裡帶著濕潤的氣息，和北方的乾燥完全不同。
他們逛了三天，把陳佳麗說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
臨走的時候，周源說：「念念，等我們老了，來這兒養老吧。」
蘇念笑了。
「你捨得離開家？」
周源想了想。
「也是。家裡有恬恬，有孩子，有媽。捨不得。」
他們相視一笑。
30
第二站是海邊。
恬恬小時候一直想看海，但一直沒機會。後來長大了，工作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更沒時間了。
蘇念替她來看。
他們選了個靠海的小城，租了個民宿，住了整整一周。
每天早上，他們去海邊散步，看日出。白天，他們逛海鮮市場，買最新鮮的海鮮回來自己做。晚上，他們坐在陽台上，聽海浪的聲音，看天上的星星。
有一天，周源問她：「念念，你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嫁給我。」
蘇念沒說話。
她看著遠處的海，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他。
「不後悔。」
周源愣住了。
「真的？」
「真的。」蘇念說，「雖然你以前騙過我，傷害過我。但後來你改了。你用後半生證明了自己。這就夠了。」
周源的眼眶紅了。
「念念，謝謝你。」
蘇念笑了。
「謝什麼？我們是夫妻。」
31
從海邊回來後，蘇念和周源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每天早起，一起散步。然後去店裡看看，雖然不用親自幹活，但總要去轉轉。下午在家看書、看電視、陪李秀蘭聊天。晚上早早睡了，第二天繼續。
日子過得簡單而幸福。
恬恬帶著孩子常回來。孩子叫他們外公外婆，叫得他們心都化了。
李秀蘭抱著重孫子，笑得合不攏嘴。
「這孩子，像恬恬小時候。」
蘇念點點頭。
「是啊。一代一代，都像。」
32
恬恬三十歲那年，蘇念六十了。
那天，全家人給她過生日。恬恬訂了個大蛋糕，周源買了條金項鍊，李秀蘭包了個大紅包。孩子畫了張賀卡，歪歪扭扭地寫著：外婆生日快樂。
蘇念看著那些禮物，看著那些人，眼眶濕了。
六十歲了。
一輩子，就這麼過來了。
有苦，有甜，有恨，有愛。
最後，都化成了這一刻的溫暖。
周源走過來，輕輕握住她的手。
「念念，生日快樂。」
蘇念看著他。
他老了。但眼睛還是那麼亮。
「謝謝。」她說。
33
晚上，客人都走了，孩子也睡了。
蘇念和周源坐在陽台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
沉默了很久，周源開口：
「念念，我跟你說個事。」
「嗯？」
「下輩子，我還想娶你。」
蘇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下輩子，你得早點來。」
周源也笑了。
「好。我一定早點來。」
他們看著月亮，靠在一起。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很溫柔。
34
日子一天天過去。
蘇念和周源老了。頭髮全白了，走路也慢了。但他們還是每天一起散步，一起看花，一起聊天。
李秀蘭更老了，快九十了。她不能自己走路了，坐上了輪椅。但她腦子還清楚，還能認人，還能笑。
恬恬每周都回來，帶著孩子，陪著他們。孩子上小學了，會背唐詩，會講故事，會把學校里的事講給他們聽。
蘇念看著這一切，心裡滿滿的幸福。
這輩子，值了。
35
又是一個春天。
花店的門口，那些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蘇念坐在店裡，看著那些花，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一個人開了這家店。一個人進貨，一個人賣花，一個人撐起一個家。
後來，有了周源。
再後來，有了爸媽，有了張桂香，有了陳佳麗，有了恬恬，有了孩子。
現在，她坐在這兒，看著花，等著他們。
門被推開。
周源走進來，手裡提著她愛吃的點心。
「念念，嘗嘗，剛出爐的。」
蘇念接過來，咬了一口。
「好吃。」
周源笑了，在她旁邊坐下。
窗外，陽光正好。
花正開著。
日子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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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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