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鼻子,滿臉羞愧地說:「我對自己的言行感到無比羞愧和悔恨。
我懇請大家不要再攻擊溫靜女士了,所有的錯誤都在我一個人。
對不起!」
說完,她再次深深地鞠躬,視頻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整個視頻時長一分零三秒。
視頻里,那女孩的演技精湛至極,感情真摯動人,簡直達到了影后級別。
周琪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大張,忍不住驚嘆:「我去……這演技,要是不去考電影學院,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啊!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才是那個受害者呢!」
我看著視頻,卻輕輕笑了起來。
「她很聰明。」我緩緩說道,「這個視頻,表面上看是在道歉,實際上是在給自己洗白。」
「洗白?」周琪一臉疑惑,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對。」我伸出手指,指著螢幕,冷靜地開始分析,「你看啊,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一時糊塗』『被嫉妒沖昏頭腦』的妹妹形象。她在視頻里哭得稀里嘩啦的,就是想用眼淚來博取大家的同情。」
「而且呢,」我頓了頓,繼續說道,「她還強調我們『全家』都虧欠我,這一招可真夠巧妙的,直接就把責任分攤給了顧遠。」
「最關鍵的是,」我加重了語氣,「她最後說的那句『她是我母親的救命恩人』,一下子就把我架到了一個道德高地上。」
周琪還是有些不明白,皺著眉頭問道:「什麼意思啊?」
我耐心地解釋道:「意思就是,她已經道過歉了,該做的姿態也都做足了。要是我再揪著這件事不放,或者在後續的『服務』中有什麼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麼那些不知情的網友就會覺得,我是『得理不饒人』『沒有醫德』。」
「她啊,用這一個道歉視頻,就給自己鋪好了所有的退路。」
周琪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眨了好幾下,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一臉驚叫道:「媽呀,這家人心眼子是真多啊!」
「那我們怎麼辦?
就這麼讓她矇混過關了?」有人著急地問道。
「當然不。」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說完,我拿起手機,熟練地操作起來。我將顧曉曼的視頻轉發到了我自己的社交帳號上,隨後開始認真地編輯文字。
我思索片刻,最終敲下了短短六個字:「已收到。法律程序繼續。」
這六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簡潔而有力。
這個視頻,是合同里明確要求她做的。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對我的誹謗行為就可以被輕易原諒。
民事賠償和法律責任,她一樣也逃不掉。
果然,我的回應一經發出,評論區立刻就分成了兩派。
那些顧曉曼的「同情者」紛紛發言。
有人說:「人家都哭著道歉了,還得理不饒人啊?」
還有人勸道:「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畢竟還是一家人。」
而另一派腦子比較清醒的「支持者」則言辭激烈。
有人堅定地說:「支持維權!道歉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
還有人嘲諷那些「同情者」:「樓上聖母別叫了,你被人家這麼汙衊試試?」
更有人直接指出:「這女的明顯在演戲,也就騙騙傻子。」
一時間,輿論的戰火再次被點燃。
而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要讓這件事的熱度持續地發酵。
我要讓顧家的每一個人,都生活在聚光燈下,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接下來的幾天,我始終嚴格地履行著我的「合同」。
每天,我都會在固定的三個時間點,準時接到李主任打來的電話。
鈴聲準時響起,我按下接聽鍵,開啟免提。
李主任焦急的聲音傳來:「溫靜,病人今天下午三點的時候,體溫突然就升到39度2了。我們做了物理降溫,可效果不太明顯。你看,要不要給她加退燒藥啊?」
我略作思考,沉穩地回應:「不要加退燒藥。」
我的聲音通過免提清晰地傳到了ICU的辦公室里。
我接著說道:「你去檢查一下她的左側小腿。按壓腓腸肌,仔細看看有沒有深靜脈血栓的跡象。這個病人有深靜脈血栓的病史,她這次高燒,很可能是血栓引發的肺栓塞前期症狀。」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分鐘。
隨後,李主任驚嘆的聲音傳來:「你說得太對了!B超顯示,她的小腿真的有血栓!天啊,溫靜,你簡直就是我們的『人體預警機』!」
沒過多久,電話又響了。
李主任又說道:「溫靜,病人今天情緒特別煩躁,一直想拔掉身上的管子。你說,鎮靜劑的劑量要不要加大一些?」
我耐心地解釋:「加大鎮靜劑劑量的話,會抑制病人的呼吸。你去她床頭櫃的抽屜里找一找,有一個舊的MP3。裡面存著她最喜歡的越劇《紅樓夢》選段。你放給她聽,應該能讓她安靜下來。」
「溫靜……」李主任欲言又止。
每一次和李主任的通話,都像是一場遠程的、精準的「手術」。
我不需要在病房現場,卻能夠操控整個局面。
顧家的人,每天都會從醫生和護士的口中聽到我的名字。
聽到他們對我近乎神化的讚美。
而這些讚美,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凌遲。
尤其是顧遠。
他每日都守在ICU門口,神情焦慮。
每當我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他便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聽著,然後迅速指揮著一群專家,全力以赴拯救他母親的命。
他看著我帳戶里每天都會準時進帳的費用,那可是按小時計算的巨額款項。
如今,他每執行我的一個指令,都得付出昂貴的代價。
時間一天天過去,一周後,張桂芬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下來。
她從ICU轉入了普通高級病房。
這一天,顧遠打來了電話。
這可是合同簽訂之後,他第一次主動聯繫我。
電話接通,他的聲音疲憊而嘶啞。
「靜靜,」他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下周的費用……能不能……緩兩天?公司最近資金有點周轉不開。」
我靜靜地聽著他那卑微的請求,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可以。」我淡淡地說,「不過按照合同,逾期支付的話,每天要加收5%的滯納金。」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08
滯納金就像一根無形的絞索,緊緊勒著顧家,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顧遠的公司似乎真的出了問題。
到了第二周,服務費他拖了整整三天,才好不容易湊齊。
轉帳給我的時候,還附上了一筆不菲的滯納金。
而顧曉曼那邊,日子更是不好過。
她發布的那則道歉視頻,雖然為她挽回了一些同情分。
但我那句「法律程序繼續」,讓她徹底笑不出來了。
王律師把律師函直接寄到了她工作的單位。
那是一家規模不大不小的私企。
誹謗罪雖說一般不至於讓人坐牢 ,
但一旦立案,
對她的職業生涯而言,
絕對會是毀滅性的打擊。
她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一開始,她發的內容全是咒罵。
「溫靜,你到底想怎麼樣!
錢你也拿了,我也道歉了,
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慢慢地,變成了哀求。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求你撤訴吧!我領導已經找我談話了!
我要是丟了工作,我們一家人怎麼活啊!」
到最後,她徹底歇斯底里了。
「你這個毒婦!你不得好死!」
對於她發來的這些信息,我一概不回。
周琪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說道:
「靜靜,這麼逼他們,會不會出事啊?」
我一邊在電腦上整理張桂芬的病例數據,一邊安慰她:
「放心。狗急了會跳牆,
但他們現在還不是狗,他們是自以為是的『人』。
人的第一反應,不是跳牆,而是找更多的墊腳石。」
我打算把整理好的病例數據匿名發給一份醫學期刊。
果不其然,到了第三周,顧家又想出了新招。
這次出面的,是我的公公,也就是顧遠的父親。
他是一個退休多年的老幹部,
一輩子都端著知識分子的架子,特別好面子。
他約我見面,把地點選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
茶館裡,木質的桌椅散發著淡淡的木香,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給人一種寧靜悠遠的感覺。
我到達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一張靠窗的八仙桌旁。
他身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顯得格外莊重。面前擺放著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他正不緊不慢地洗著茶杯。那雙手,因為歲月的磨礪,布滿了老繭和皺紋。
「來了,坐。」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仿佛我們之間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沒有坐,只是靜靜地站在桌邊,平靜地看著他。
我深吸一口氣,開門見山地說道:「爸,如果您是來為顧曉曼求情的,那就不必了。」
他的手頓了一下,動作明顯遲緩了。然後緩緩抬起頭,那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
他皺了皺眉頭,嘆了口氣,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說道:「溫靜,你還在為那份遺囑生氣?」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你桂芬阿姨她……她就是那個脾氣,重男輕女,心疼自己的女兒。但她心裡是有你的。」
他語重心長地勸道:「你不能因為這個,就跟一家人鬧得這麼僵。」
「一家人?」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冷笑一聲。
我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說道:「爸,遺囑上白紙黑字寫著,我是『外人』。」
我又加重了語氣,質問道:「現在來跟我談『一家人』,您不覺得諷刺嗎?」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提高了音量:「溫靜!做人要懂得適可而止!」
他有些激動地繼續說:「曉曼已經道歉了,你也拿了二十幾萬,還不夠嗎?」
他氣得手都微微顫抖,指責道:「非要把事情做絕,把顧家的臉都丟盡了才甘心?」
「臉面?」
我冷笑一聲。
「你們為了房子和錢,」
「把我十二年的付出踐踏在腳下的時候,」
「怎麼沒想過臉面?」
「顧曉曼在網上無中生有,給我潑髒水的時候,」
「怎麼沒想過臉面?」
「那不一樣!」
他猛地一拍桌子,
這一拍,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她是顧家的女兒!」
「你只是個兒媳婦!」
終於,他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兒媳婦,就活該被犧牲,是嗎?」
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的意思是,曉曼是你妹妹,」
「顧遠是你丈夫,桂芬是你婆婆。」
「你就算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該……」
「打住。」我打斷了他。
「爸,我今天來,」
「不是來跟您憶苦思甜,」
「也不是來聽您說教的。」
「我只想告訴您一件事。」
我伸手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然後輕輕地放在他面前。
「這是張桂芬女士的護理服務續約合同。」
「第一期的服務馬上到期,」
「如果你們還希望我繼續提供指導,」
「就在上面簽字。」
「費用,比上一期上調20%。」
「什麼?」
他像是被蠍子蟄了一下,猛地站起來。
「你……你還敢漲價?」
「市場規律。」
我面不改色,鎮定自若地說道:
「我的專業價值,早已被市場證明。
您知道嗎?李主任團隊依據我提供的數據撰寫了一篇臨床報告,並且已經在國際期刊上發表。
如今,我可是這個領域的稀缺資源。所以,漲價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他直直地看著我,嘴唇不住地哆嗦著,想要說些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裡,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對我的「恐懼」。
他突然發現,眼前的這個兒媳婦,已經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