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看過一場完整的電影。
我也沒有和朋友逛過一次街。
我把自己全部的青春和人生,都奉獻了出來,才換來了你母親的十二年壽命。
可這些年,你們給過我一分錢工資嗎?」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把筆記帶走,你說我謀殺。
現在,我願意提供專業的指導,你又說我趁火打劫。 」
「那份遺囑,已經寫得很清楚了。」
我,溫靜,平靜地開口,聲音雖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外人』。既然是外人,那咱們就按市場規矩來。」
我看向顧家人,目光在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繼續說道:「李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你可以問問他。請一個能處理這種特級護理的專家,還得24小時隨時待命,這個價格,到底貴不貴?」
我的每一個字,都如同錘子一般,狠狠地砸在顧家人的心上。他們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有的低下頭,有的則別過臉去,不敢與我對視。
這時,李主任推了推眼鏡,適時地補充了一句:「在市場上,根本找不到能提供這種服務的人。溫女士提供的,是無法替代的『唯一性』服務。」
顧曉曼的嘴唇哆嗦著,眼神中滿是憤怒和不甘,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之前那篇檄文里控訴我的一切,此刻,都變成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她自己臉上。
「還有最後一條。」我指了指合同的末尾,眼神堅定地說道,「公開的,視頻道歉。我要你,顧曉曼,親口告訴所有人,你是如何顛倒黑白,汙衊我的。」
「你做夢!」顧曉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她的臉漲得通紅,雙手緊握成拳,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可以。」我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一絲猶豫。我乾脆利落地從顧遠手裡抽回合同,然後轉身對李主任說:「李主任,實在抱歉了。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合作。老太太的後續治療,就拜託你們盡力而為吧。」
說完,我伸手拉住周琪的胳膊,轉身就走。周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顧家人,沒有說話,只是緊緊地跟著我。
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戀,決然地向前走去。
「別走!」
身後,傳來了顧遠絕望的吶喊聲,那聲音仿佛被絕望緊緊扼住了咽喉,帶著無盡的悲戚。
我停下了腳步,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般,但我終究還是沒有回頭。
我心裡清楚得很,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在母親那垂危的生命和那可笑至極的兄妹情分之間,他根本沒有別的路可走。
果然,僅僅過了幾秒鐘,我便聽到了他帶著哭腔和屈辱的聲音。
「我們簽!溫靜……求你,我們簽!」
06
合同的簽訂過程,比我想像中還要屈辱,而且進行得異常迅速。
我給王律師打了電話,半小時內,他就趕到了醫院。
只見他穿著一套筆挺的西裝,那西裝的線條硬朗又流暢,仿佛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戰甲。他還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透著睿智和冷靜,整個人氣場十足。
王律師開始逐字逐句地為顧家兄妹講解合同條款。
「根據合同約定,」王律師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顧曉曼女士需要在48小時內,在國內主流視頻平台發布一則道歉視頻。」
顧曉曼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她咬著嘴唇,眼中滿是不甘。
王律師繼續說道:「這則視頻時長不得低於60秒。」
顧遠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他不安地看了顧曉曼一眼。
「視頻內容必須包含對溫靜女士名譽損害的澄清,以及對自身誹謗行為的懺悔。」王律師一字一頓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顧家兄妹的心上。
「而且,視頻發布後,必須保留至少30天,且不得設置任何觀看權限。」王律師的目光掃過顧曉曼和顧遠的臉,「若逾期未發布,或發布內容不符合要求,溫靜女士有權單方面中止所有護理指導服務。」
王律師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毫不留情地釘進顧曉曼那所剩無幾的尊嚴里。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仿佛要把那股痛苦都咬進心裡。
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隨時都可能奪眶而出。
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每一絲顫抖都透露著內心的絕望。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顧遠,眼神里滿是無助的求助,仿佛顧遠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顧遠卻像是躲避瘟疫一般,迅速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低著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簽。」
這一個字,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心上。
顧曉曼的身體晃了一下,就好像全身的力氣在一瞬間都被抽乾了,整個人搖搖欲墜。
最終,在丈夫的攙扶下,她的手顫抖得如同風中的樹葉,緩緩地拿起筆,在合同的乙方落款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她寫下最後一筆時,那聲音仿佛是一把利刃,直直地刺進了她的心窩,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她心碎的聲音,「啪嗒」一聲,碎成了無數片。
然而,我沒有絲毫的同情。
在我看來,這是她應得的。
「一周的服務費,二十五萬兩千元,需要當場轉帳。」我冷冷地說道。
對方沒有多說什麼,很快完成了轉帳。
我看著手機銀行里多出的那串數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不是錢,這是我用十二年的血淚一點一滴換回的,遲到了太久太久的薪水。
合同正式生效。
我把那十二本筆記中的前六本遞給李主任,說道:「李主任,這六本是2012年到2018年的基礎數據和護理記錄。
這裡面包括了老太太身體對各種基礎藥物的反應,還有她的過敏史。
另外,不同季節老太太的生理指標波動範圍也都記錄在裡面。
後面的六本,涉及到更複雜的併發症處理和危機干預方案,我會根據實際情況,口頭向您提供指導。」
我留了一手。
畢竟,我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誰也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麼。
我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確保在合同的有效期內,讓自己始終成為那個無可替代的核心存在。
李主任像是發現了稀世珍寶一般,興奮不已。
他立刻抓起筆記,招呼上幾個年輕醫生,風風火火地沖回了辦公室。
他們那急切的模樣,宛如一群即將攻克世紀難題的科學家。
轉眼間,ICU的走廊里,就只剩下我們幾個人。
氣氛尷尬到了極點,仿佛能擰出水來。
周琪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用口型小心翼翼地說:「我們走吧。」
我微微搖了搖頭。
我緩緩走到ICU的探視窗前,靜靜地隔著那厚厚的玻璃,望向裡面躺著的張桂芬。
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那些管子連接著發出滴滴聲的儀器。
她的臉因為浮腫,變得十分陌生。曾經那張刻薄的嘴唇,此刻無力地張著,只能任由呼吸機將氧氣灌入她的肺里。
這一刻,我的心中既沒有恨,也沒有報復後的快感。
有的只是一種巨大的、空洞的疲憊感。
這個女人,我曾經像伺候神一樣伺候她。
我滿心希望,能用自己的付出,去融化她那顆如堅冰一般的心。
然而,我失敗了。
我用了整整十二年的時間,才證明了一個道理:你永遠無法感動一個不愛你的人。
「溫靜……」顧遠緩緩走到我身邊,聲音沙啞地說道。
「謝謝你。」
我看著他,淡淡地說:「你謝我,是因為我願意繼續救你母親的命。」
我沒有看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只是淡淡地開口說道:
「你恨我,是因為我讓你和你妹妹顏面掃地。」
「還拿走了你們一大筆錢。」
顧遠沉默了,他的頭微微低著,雙手下意識地捏緊了衣角。
「你不用謝我,」
我轉過頭,目光堅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也不用恨我。顧遠,我們之間,已經不是簡單的愛與恨了。」
「從你默認這份遺囑開始,我們就完了。」
「我沒有默認!」他突然激動地反駁,雙手揮舞了一下,臉上滿是急切。
「我跟媽吵過!我讓她把房子留給你,可她不聽!」
「所以呢?」我緊緊地盯著他,眼神冰冷得如同寒夜的霜雪。
「你吵過了,然後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你眼睜睜地看著我被當成垃圾一樣掃地出門。」
「除了幾句蒼白的『你別走』,你做過什麼?」
「你哪怕,有一次,是真正地站在我這邊,」
「而不是站在『你媽的兒子』或者『你妹妹的哥哥』那邊嗎?」
顧遠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沒有。
他的每一次「爭取」,都是在「孝順」和「責任」的大前提下。
那不過是對我的一種施捨和安撫。
他從來沒有真正地、發自內心地認為,我應得這一切。
「顧遠,你回去吧。」我緩緩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從今天起,我是張桂芬的特級護理顧問。」
「你是我的僱主。
我們之間,僅此而已。」
我冷冷地說完這句話,便不再理會他,轉身帶著周琪和王律師離開了醫院。
踏出醫院大門,午後那熾熱的陽光直直地刺過來,扎得我眼睛一陣發酸。
王律師看著我,滿是感慨地說道:「溫小姐,你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簡直就是教科書級別的絕地反擊啊。」
我勉強擠出一絲苦笑。
是啊,在外人眼裡,我確實贏了。
我不僅拿回了錢,還掙回了臉面。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輸掉的,是整整十二年的青春,還有那曾經無比珍視的愛情。
而且,這場戰爭,遠遠還沒有結束。
顧曉曼的道歉視頻,就像是投向平靜湖面的第一顆重磅炸彈。
07
顧曉曼的道歉視頻,在第二天晚上八點準時發布了。
當時,我正和周琪窩在沙發上,一邊吃著薯片,一邊看電影。
突然,周琪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起來。
她趕忙拿起來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興奮地大喊:「來了來了!靜靜快看!那小賤人發視頻了!」
說著,她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顧曉曼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
她穿著一身樸素的白衣服,沒有化妝,頭髮也只是簡單地扎在腦後。
整個人看起來憔悴又可憐。
視頻的背景,似乎是在醫院的走廊里。
「大家好,我是顧曉曼。
前幾天,我在網上發了一篇關於我前嫂子溫靜的帖子。
可那帖子內容嚴重失實,給溫靜女士造成了巨大的名譽傷害,也讓她承受了精神痛苦。
在這裡,我要向溫靜女士,致以最誠摯的道歉。」
說著,她緩緩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當她抬起頭時,淚水已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這時,她哽咽著繼續說道:「我承認,我是因為嫉妒,還有對財產分配不滿,一時糊塗,才編造了那些謊言。
溫靜嫂子……不,現在應該稱她溫靜女士。她照顧我母親整整十二年啊,一直盡心盡力,任勞任怨。
她為我母親做的一切,我們全家都看在眼裡。
她根本不是為了圖謀我們家的財產。恰恰相反,是我們顧家,虧欠了她太多太多。」
她抹了抹眼淚,聲音顫抖著又說:「她帶走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病歷,那是她用十二年心血總結出來的、獨一無二的救命筆記。
是我無知,是我惡毒,才會在網上那樣汙衊她。
我母親這次能脫離危險,全靠溫靜女士不計前嫌,給我們提供專業的護理指導。她才是我母親的救命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