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蘇念看著他，突然有點緊張。
「周源，我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我——」她頓了頓，「我懷孕了。」
周源愣住了。
「什麼？」
蘇念把驗孕棒遞給他。
周源接過來，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她，眼睛慢慢亮起來。
「念念，真的？」
「嗯。」
周源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
「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在她耳邊反覆念叨著，像個傻子。
蘇念靠在他懷裡，笑了。
那一刻她想，也許這孩子來得正好。有了孩子，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8
蘇念懷孕的消息，很快傳到了兩家。
媽媽當天就趕了過來，帶了一大堆補品。孕婦奶粉、鈣片、維生素，還有她自己熬的阿膠糕。
「念念，這些東西都要吃。頭三個月最重要，千萬不能累著。」
蘇念看著媽媽忙進忙出，心裡暖暖的。
爸爸也來了。他站在客廳里，背著手，打量著他們這套小小的出租屋。
「這房子太小了，」他說，「等孩子出生，住不開。」
「我們正在看房，」蘇念說，「等首付湊夠了就買。」
爸爸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婆婆張桂香是周末來的。
她提著一隻殺好的老母雞，說是自家養的，給念念補身子。還帶了一兜子土雞蛋，一捆自家種的青菜。
進門之後，她先打量了一圈屋子，然後在沙發上坐下。
「念念啊，」她拉著蘇念的手，「媽跟你說，頭三個月最重要，千萬要注意。不能累著，不能生氣。想吃什麼跟媽說，媽給你做。」
蘇念看著婆婆熱情的臉，心裡卻忍不住想起那三十萬的事。
那件事之後，婆婆再沒提過錢。每次見面，都像沒事人一樣。
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念不知道該不該提，怎麼提。
婆婆畢竟是長輩。而且現在她懷著孕，鬧起來不好看。
算了，先這樣吧。
她在心裡安慰自己。
9
晚上，媽媽打來電話。
「念念，你婆婆今天去了？」
「來了，帶了只雞。」
「她有沒有提錢的事？」
蘇念沉默了一下：
「沒有。」
電話那頭，媽媽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媽媽開口：
「念念，媽想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
「你爸的意思，是讓你們把房子先買了。」
蘇念愣了一下：「現在？」
「對。」媽媽說，「你現在懷孕了，總不能一直租房子住吧？那房子你們結婚前就看好了，八十平那個，現在還在嗎？」
「在是在，但是——」
「但是什麼？」
蘇念咬了咬嘴唇：
「媽，那三十萬被婆婆拿走了，我們現在首付不夠。」
電話那頭，媽媽的聲音沉下來：
「那錢，他們沒還？」
「沒。」
「一個字都沒提？」
「沒。」
媽媽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念以為她掛電話了，才聽到她說：
「念念，媽明天過去一趟。你讓周源把他爸媽也叫來，咱們當面把這事說清楚。」
蘇念的心一緊：「媽——」
「你別管。」媽媽打斷她，「這事不能就這麼糊弄過去。三十萬，不是小數目。他們不還，咱們總不能一直裝不知道。你現在懷孕了，更不能拖。房子得買，孩子得養，處處都要錢。他們要是真心對你好，就該把錢還了。」
蘇念想說什麼，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掛了電話，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亂成一團。
明天，兩家要見面了。
那三十萬，終於要攤開來談了。
她會怎麼說？婆婆會怎麼應？周源會站在哪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過了明天，很多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
第二章 婚前協議
1
九月的風已經開始帶著涼意，窗外的梧桐葉子邊緣泛了黃。蘇念懷孕三個月了，孕吐反應慢慢減輕，但人總是懶懶的，不想動。
周源最近回家越來越晚。有時候十點，有時候十一點，有兩次過了十二點才進門。每次都說公司項目忙，趕進度。
蘇念信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無意間看到了周源的手機。
事情發生得很平常。周源在洗澡，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螢幕亮了一下，是一條微信消息。蘇念本來沒想看，但那條消息的內容讓她忍不住拿起手機。
「哥，錢收到了，謝謝。」
發送者：佳佳。
蘇念的心跳了一下。她點進去，看到聊天記錄。
最近的一條是佳佳發的「錢收到了」。往上翻，是周源轉帳兩萬的記錄，時間是一周前。再往上翻，還有好幾筆，每筆金額不等，五千、一萬、兩萬，時間跨度從他們結婚後第二個月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
加起來，一共八萬三千。
蘇念的手開始發抖。
她繼續往上翻，看到更早的對話記錄。
「哥，媽說讓你再想想辦法，那些人天天堵門。」
「哥，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真的。」
「哥，你不幫我我就死給你看。」
蘇念一條條看下去，心一點點沉下去。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
蘇念趕緊把手機放回原處，坐回沙發上，拿起一本雜誌，假裝在看。
周源從浴室出來，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的。他看了蘇念一眼，拿起手機，劃了幾下，臉色變了。
「念念，」他開口，聲音有點緊，「你看我手機了？」
蘇念放下雜誌，看著他。
「看了。」
周源沉默了。
「周源，你給你妹轉了八萬三千塊？」蘇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意外。
周源還是不吭聲。
「幹什麼用的？」
周源張了張嘴，又閉上。
「周源，我問你話呢！」
「還賭債。」周源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佳佳在外面賭錢，欠了高利貸，人家要砍她手指。媽打電話求我幫忙，我沒辦法……」
蘇念笑了。
是那種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笑。
「所以你就偷著給？不告訴我？」
「我怕你不同意。」
「我當然不同意！」蘇念站起來，雜誌從膝蓋上滑落，掉在地上，「周源，那是我們的錢！你妹賭錢欠債，憑什麼讓我們還？而且你瞞著我，一次兩次三次，八萬三，你當我是傻子嗎？」
「念念，你聽我說……」
「我不聽！」蘇念打斷他，聲音越來越高，「周源，我們結婚才三個月，你爸生病拿走三十萬，現在你妹賭債又拿走八萬三。接下來呢？你媽是不是也要用錢？你奶奶是不是也要用錢？你們家是不是把我們當成提款機了？」
周源的臉色變了。
「你說什麼？」
蘇念知道自己說重了，但話已出口，收不回來。
「我說錯了嗎？」
周源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里有憤怒，有受傷，還有別的什麼。然後他轉身，摔門而出。
門「砰」的一聲關上，震得牆上的掛畫都晃了晃。
蘇念站在原地，聽著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那天晚上，周源沒回來。
蘇念一個人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結婚那天婆婆的笑容，想起公公手術前那複雜的眼神，想起小姑子在病房裡打遊戲的樣子。她想起那三十萬，想起這八萬三，想起周源一次又一次的「我沒辦法」。
她想起婚前，媽媽對她說的話。
「念念，周源這個人是不錯，但他那個家……你嫁過去，有你受的。」
她當時還不服氣，說媽你太勢利了，周源是他周源，他家裡是他家裡，不能混為一談。
現在想想，勢利的到底是誰？
2
第二天下午，周源回來了。
他看起來很疲憊，眼睛下面兩團青黑，鬍子也沒刮，下巴上青茬茬一片。進門之後，他站在玄關，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蘇念，半晌沒動。
「念念，」他先開口，聲音沙啞，「昨晚是我不對。」
蘇念沒說話。
周源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仰頭看著她。
「我知道你生氣，該生。但佳佳的事，我真的沒辦法。她是我妹，媽打電話來的時候，哭著說高利貸的人堵在家裡，說今天不還錢就把佳佳帶走。你說我怎麼辦？我不管嗎？」
蘇念看著他疲憊的臉，心又軟了。
「你可以告訴我。」
「我怕你不同意。」
「你告訴我都比瞞著我強。」蘇念說，「周源，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你們家有事，能幫的我會幫。但你得告訴我，你不能偷偷摸摸的。我們是夫妻，不是搭夥過日子的陌生人。」
周源點點頭：「我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蘇念嘆了口氣。
還能怎樣呢？婚都結了，日子還得過下去。
「那八萬三，就當是你借給你妹的，讓她以後還。」蘇念說，「再有下次，必須跟我說，不能再這樣了。」
周源抬起頭，看著她，眼裡有感激，也有愧疚。
「念念，我答應你。」
那天晚上，他們和解了。
蘇念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這只是開始。
3
一周後，周源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蘇念正好在旁邊，瞥到來電顯示——「媽」。
周源接了電話，聽了兩句，臉色就變了。
「什麼？多少？」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周源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知道了。」
掛掉電話，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怎麼了？」蘇念問。
周源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神讓蘇念心裡一緊。
那眼神里有愧疚，有掙扎，還有她看不懂的東西。
「念念，」他開口，聲音沙啞，「我媽說……我爸的手術費，是借的。」
蘇念沒聽懂：「什麼借的？」
「就是……」周源頓了頓，「那三十萬，是跟我二舅借的。現在人家要用錢，催著還。」
蘇念愣住了。
「你爸手術的時候，那錢不是我們出的嗎？怎麼是借的？」
周源低下頭：「我媽說，她當時怕我們不給，就說是手術費。其實那錢是拿去還我二舅以前的債了。我爸的醫保能報銷大部分，實際沒花那麼多。」
蘇念覺得腦子嗡嗡的。
她聽明白了。
婆婆說的手術費，根本不是什麼手術費。那是騙他們的。
騙他們把首付款拿出來，去還他們家的債。
「周源，」她聲音發抖，「你媽騙我們？」
周源不說話。
「你知道？」
周源還是不吭聲。
「周源，我問你話呢！你知道這事嗎？」
「我……」周源終於抬起頭，「我也是剛知道。」
蘇念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突然覺得好陌生。
她不知道他說的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她不知道他在這件事裡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甚至不知道，這場婚姻，從一開始是不是就是個騙局。
「念念，」周源伸手想拉她，「你聽我說……」
蘇念退後一步，躲開他的手。
「別碰我。」
她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反鎖。
外面傳來周源的敲門聲，她充耳不聞。
她坐在床邊，拿出手機，給媽媽打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終於忍不住，哭了。
「媽……」
「念念？怎麼了？」媽媽的聲音一下子緊張起來。
蘇念哭著，把事情的經過斷斷續續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念以為媽媽掛電話了，才聽到她說：
「念念，媽問你幾個問題，你老實回答。」
「嗯。」
「周源他爸手術的單據，你見過嗎？」
蘇念愣住了。
她沒見過。
「周源他爸出院小結，你見過嗎？」
沒見過。
「周源他爸的醫保報銷憑證，你見過嗎？」
沒見過。
一個都沒見過。
蘇念突然意識到，從頭到尾，她什麼都沒看到過。婆婆說手術費三十萬，她就信了三十萬。婆婆說錢拿去交住院費了，她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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