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龐。
是江承軒。
他看起來比年會上見到時要憔悴一些,眼底有淡淡的青色。
但眼神依然銳利,像夜空中的星星。
「上車吧。」他言簡意賅地說。
我拉開車門,把行李箱放進后座,然後坐進了副駕駛座。
車內的空間很寬敞,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古龍水香味。
和他身上的氣息一樣,冷靜而內斂。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側過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那種目光讓我有些不自在,仿佛他要把我看透。
「謝謝你。」他忽然開口。
我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謝你告訴我真相。」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甸甸的分量,「雖然這個真相很殘酷。」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保持沉默。
車廂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靜。
「你打算去哪裡?」他打破了沉默。
「我還沒想好。」我有些窘迫地回答。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吧。」他說著,啟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窗外的霓虹燈快速倒退。
我看著那些陌生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
「你和陳浩然,準備怎麼處理?」他一邊開車,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離婚。」我毫不猶豫地回答。
他對我的答案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不會輕易同意的。」
「我知道。」我苦笑一聲,「他剛才還威脅我,說不會讓我好過。」
江承軒的眼神微微一暗。
10
「陳浩然的公司你了解嗎?」江承軒突然問道。
我搖搖頭,「他從來不跟我說工作上的事。」
「他名下有兩家公司,一家是和朋友合開的廣告公司,另一家是他控股的科技公司。」
江承軒的聲音像新聞播報員一樣平靜。
「廣告公司這幾年發展不錯,但科技公司一直在虧損,全靠他從廣告公司挪用資金來維持。」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些事情,陳浩然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我一直以為他就是個普通的上班族,拿著穩定的薪水。
「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因為那家廣告公司的另一個大股東,是我。」
江承軒說出的這個事實,讓我如遭雷擊。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們之間竟然還有這樣的商業關係。
「所以,你發給我的那些材料,不僅暴露了家庭醜聞,也暴露了商業醜聞。」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浩然挪用公款,包養合伙人的妻子,這件事要是傳出去,他在這個行業里,還能立足嗎?」
我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我終於明白,陳浩然在看到那些截圖時,為什麼會是那種反應了。
我毀掉的,不僅僅是他的婚姻,還有他的事業,他的一切。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是合作夥伴。」我的聲音帶著顫抖。
「我知道。」江承軒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只是一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受害者。」
他把車開到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
「你先在這裡住幾天,有什麼事隨時聯繫我。」
他遞給我一張房卡。
「這怎麼好意思...」我連忙推辭。
「拿著。」他的語氣不容拒絕,「現在,我們是同盟,不是嗎?」
同盟。
這個詞讓我感到一絲莫名的安慰。
我接過房卡,下了車。
「江先生,今天謝謝你。」
「叫我江承軒就行。」他看著我,黑色的眸子裡似乎有什麼情緒在涌動。
我點點頭,「顧雨薇。」
他沒有再說什麼,發動車子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拿著房卡走進了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心情五味雜陳。
我的人生就像一列失控的列車,在今天徹底偏離了原有的軌道。
駛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未來。
11
第二天一早,我還在酒店的大床上迷迷糊糊地睡著,門鈴聲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我以為是客房服務,迷迷糊糊地去開門。
沒想到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陳浩然的母親。
她一看到我,二話不說就揚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我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我的半邊臉瞬間火辣辣地疼。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顧雨薇,你這個毒婦!你還有沒有良心!」
婆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那張平時看起來還算和善的臉,此刻因為憤怒而扭曲,顯得格外猙獰。
「我們家浩然哪裡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害他!」
「你把他和那個女人的事情告訴人家老公,是想讓他身敗名裂嗎?」
她的聲音又尖又利,引得走廊里其他房間的客人都探頭出來看熱鬧。
我捂著臉,又羞又怒,一把將她推進房間,然後重重地關上了門。
「你發什麼瘋!」我對著她低吼道。
「我發瘋?我看是你發瘋了!」婆婆不依不饒,上來就要撕扯我的頭髮。
「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准別人生嗎?」
「浩然在外面找人給他生個孩子,有什麼錯?我們陳家不能斷後啊!」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進我的心臟。
原來,他們都知道。
他們一家人都知道陳浩然在外面有女人,有孩子。
他們合起伙來,把我當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你說什麼?」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說什麼?我說你是個廢物!結婚三年,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你還有臉埋怨浩然?」
婆婆的臉上滿是鄙夷和不屑。
「我告訴你,顧雨薇,那個女人肚子裡的,可是我們陳家的金孫!你要是敢讓他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我看著她那張醜惡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
我終於明白,陳浩然的自私和無恥,是遺傳了誰。
「滾!」我指著門口,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一個字。
「你讓我滾?這是我兒子花錢開的房間,該滾的人是你!」
婆婆雙手叉腰,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我告訴你,這個婚,你別想離!你這輩子都得待在我們陳家,伺候我們一家老小!」
「等那個孩子生下來,你就給我好好地帶孩子,你要是敢對他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我簡直要被她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
「你做夢!」
我衝過去,打開門,指著外面,一字一頓地說道:「馬上,從這裡,滾出去!不然,我就報警了!」
我的眼神大概是太過駭人,婆婆被我鎮住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更加撒潑地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起來。
「哎喲,沒天理了啊!兒媳婦要打死婆婆了啊!」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娶了這麼一個掃把星進門啊!」
她的哭嚎聲引來了酒店的保安。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架著她,要把她拖出去。
她還在不停地掙扎,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顧雨薇,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直到她的聲音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我才像虛脫了一樣,靠著門板,緩緩地滑坐到地上。
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出。
12
我不是為那段死去的婚姻而哭,也不是為陳浩然那個渣男而哭。
我是為我自己這三年的付出感到不值。
我把他們當成親人,掏心掏肺地對他們好。
可到頭來,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可以隨意犧牲的,傳宗接代的工具。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睛又干又澀,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我擦乾眼淚,從地上站起來。
我告訴自己,顧雨薇,不能再軟弱了。
為了這種人渣,不值得。
我拿出手機,給江承軒發了一條信息。
「你昨天說的,還算數嗎?」
他幾乎是秒回。
「當然。」
「我想好了,這個婚,我必須離。而且,我要讓陳浩然付出他應有的代價。」
「需要我做什麼?」
「我需要證據,所有他婚內出軌,以及挪用公款的證據。」
那邊沉默了片刻,回復道:「沒問題。但是,你也要做好準備,這條路不好走。」
「我知道。」
「好,下午三點,來我公司,我們當面談。」
他發來一個地址。
收起手機,我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睛紅腫、臉色蒼白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顧雨薇了。
我要為自己,活一次。
下午,我打車來到了江承軒的公司。
那是一棟位於市中心的寫字樓,氣派非凡。
我報上自己的名字,前台小姐立刻恭敬地把我引到了頂樓的總裁辦公室。
江承軒正在開會,他的助理接待了我。
助理是一個看起來很乾練的年輕女孩,她給我倒了一杯咖啡,然後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
「顧小姐,這是江總讓我交給您的東西。」
我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沓厚厚的資料。
有陳浩然和林詩雅在各種場合的親密照片,有他們出入酒店的記錄,有陳浩然給林詩雅的轉帳流水,甚至還有他挪用公司款項的詳細帳目。
每一項,都足以讓他身敗名裂。
我看著這些東西,手腳冰涼。
我沒想到,江承軒的動作會這麼快,能量會這麼大。
「江總說,這些東西足夠讓陳浩然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並且凈身出戶。」助理小姐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說道。
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不是滋味。
我這樣做,是不是太狠了?
畢竟,夫妻一場。
就在我猶豫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江承軒走了進來,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上,然後鬆了松領帶。
「都看過了?」他走到我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嗯。」
「有什麼想法?」
我抬起頭,迎上他深邃的目光,「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他完全沒有必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一絲自嘲,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幫你自己?」我不解地看著他。
「林詩雅,」他靠在沙發上,姿態慵懶,眼神卻很清明,「她嫁給我,不是因為愛,是因為錢。」
「她的野心很大,我的公司滿足不了她的胃口。」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陳浩然身上。」
江承軒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陳浩然那家科技公司,最近在研發一個新項目,前景很好,拉到了不少投資。林詩雅大概是覺得,這是一支潛力股,所以才不惜懷上他的孩子,想藉此上位,分一杯羹。」
我聽得目瞪口呆。
我一直以為,林詩雅只是單純地想找個長期飯票,沒想到,她的野心竟然這麼大。
「那她肚子裡的孩子...
「未必是陳浩然的。」江承軒冷笑一聲,「她很聰明,知道怎麼算計時間。」
13
我感覺自己的三觀都被刷新了。
原來,我以為的愛恨情仇,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一場金錢遊戲。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離婚,」江承軒的語氣很堅決,「她既然選擇了背叛,就要承擔後果。」
「可是孩子...
「會有DNA鑑定的。」他的眼神變得冰冷,「如果真的是我的,我會承擔責任。如果不是
他沒有說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顧雨薇,我想跟你說個實話。」江承軒忽然正色道。
我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陳浩然挪用公款的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什麼?」我震驚地看著他。
「我一直在收集證據,準備在合適的時候出手。只是沒想到,你先給了我一個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