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錢，轉到了他公司，我不記得我轉過，那只有一種可能——」
她沒說完。
但高曉雯明白她的意思。
只有一種可能，是程遠用她的手機，或者用別的方式，轉了這筆錢。
「晚上你先問清楚。」
高曉雯的語氣很冷靜。
「記住，別吵架，就平靜地問，看他怎麼說。」
沈念點頭，眼淚掉下來。
高曉雯抽了張紙巾遞給她。
「還有，這件事先別跟任何人說，包括你媽。」
「嗯。」
沈念擦乾眼淚，深吸了幾口氣。
下午上班，她魂不守舍。
PPT做錯了好幾個地方，被總監罵了一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她收拾東西就往家趕。
程遠通常比她晚半小時到家。
今天，她希望他早點回來。
又希望他永遠別回來。
六點四十，門口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程遠推門進來，手裡拎著超市的購物袋。
「念念，我買了你愛吃的蝦，晚上做白灼蝦。」
他一邊換鞋一邊說，語氣輕鬆自然。
沈念坐在沙發上，沒動。
「怎麼了？不舒服？」
程遠放下袋子，走過來，伸手想摸她的額頭。
沈念偏頭躲開了。
程遠的手停在半空，頓了頓，收了回去。
「出什麼事了？」
他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
沈念抬起頭，看著程遠。
這張臉，她看了快六年。
溫柔，斯文，永遠帶著笑。
她曾經以為，自己能嫁給這樣的男人，是福氣。
「我今天去銀行了。」
沈念開口，聲音很平靜。
比她自己想像的還要平靜。
「嗯？去銀行幹什麼？」
程遠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查餘額。」
沈念盯著他的眼睛。
「我的卡里，只有三十萬。」
程遠的睫毛顫了一下。
很輕微，但沈念看見了。
「怎麼會？你不是說有六十萬嗎？」
「我也以為有六十萬。」
沈念拿出手機，打開交易記錄，遞到他面前。
「但是兩年前，有一筆三十萬的轉帳，轉到了一個叫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帳戶，備註是投資理財。」
她停頓了一下。
「程遠，這是你的公司吧？」
程遠接過手機，看了看，然後笑了。
笑得有點無奈。
「原來是這件事。」
他把手機還給沈念，身體往後靠了靠。
「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
沈念沒說話，等著他解釋。
「兩年前，我們公司內部有個投資項目，收益率很高，年化能有百分之十五。」
程遠推了推眼鏡。
「我當時想，你的錢存在銀行，利息太低了，不如投到這個項目里，能多賺點。」
「所以你就用我的手機轉了三十萬？」
沈念的聲音開始發抖。
「不是我轉的。」
程遠搖頭。
「是你自己轉的，那天你喝了點酒，我跟你說了這個項目，你覺得不錯，就自己操作了。」
他看著她，眼神很真誠。
「你可能不記得了，那天我們慶祝戀愛三周年，你喝多了。」
沈念的腦子嗡嗡作響。
兩年前，三周年紀念日。
她確實喝多了，斷片了，第二天起來什麼都不記得。
「可是……就算我喝了酒，轉帳需要密碼，我怎麼可能……」
「你當時特別高興，說這項目好，非要當場轉，我怕你後悔，還勸了你半天。」
程遠嘆了口氣。
「結果你不聽，非要轉，我就幫你輸了密碼——密碼是你告訴我的，你說你記不住，讓我幫你記著。」
沈念的臉色一點點變白。
是了。
她的手機密碼，銀行卡密碼，程遠都知道。
因為她記性不好，經常忘記密碼，程遠就說，他幫她記著。
她當時還覺得，他真貼心。
「那這筆錢，現在在哪？」
沈念的聲音很輕。
「還在項目里，要三年才能贖回，現在才兩年，提前贖回要損失百分之三十的本金。」
程遠握住她的手。
「念念，我知道我該早點告訴你，但我怕你擔心，想等賺了錢再給你個驚喜。」
「現在買房急用錢，我明天就去公司問問，看看能不能提前贖回來，就算損失點本金，也沒關係，買房要緊。」
他說得合情合理。
滴水不漏。
沈念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冷。
「收益率百分之十五，兩年了，收益呢？」
「收益是復投的，一起滾在項目里，等贖回的時候一起結算。」
程遠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放心，這個項目很穩，我們公司很多同事都投了，沒人虧過。」
沈念抽回手。
「程遠，那是我的錢。」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的錢，你至少應該告訴我一聲。」
程遠的表情僵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愧疚。
「我當時只是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會讓你這麼不安。」
「這樣，明天我就去公司辦贖回手續，損失就損失，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他說得那麼誠懇。
沈念看著他，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懷疑他嗎？
可他解釋了，也道歉了，還答應去贖回。
不懷疑他嗎？
可三十萬，她攢了六年的三十萬，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轉出去了，她居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菜還沒做，我先去做飯。」
程遠站起身，拎起購物袋往廚房走。
走到廚房門口，他回過頭。
「念念，我們在一起快六年了，我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清楚。」
「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我們倆的將來打算。」
他說完，進了廚房。
很快，裡面傳來洗菜的水聲。
沈念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手機震了一下。
是高曉雯發來的微信。
「問了嗎？他怎麼說？」
沈念打字，手指有點僵。
「他說是我喝醉了同意轉的，他怕我後悔還勸過我，是我不聽非要轉。」
高曉雯發來一串省略號。
然後是一條語音。
「你信嗎？」
沈念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那天晚上，程遠做了白灼蝦，清炒西蘭花，還有一個番茄蛋湯。
都是沈念愛吃的菜。
吃飯的時候，程遠一直在說話。
說他們公司最近接了新項目，說周末去看房要帶哪些材料，說結婚後要不要把沈念的母親接過來住。
他說得興致勃勃，眼神發亮。
沈念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嗯」一聲。
吃完飯，程遠收拾碗筷，沈念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淋下來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蹲在地上哭了。
沒有聲音，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哭完了，她擦乾身體，換上睡衣，走出浴室。
程遠已經收拾好廚房，正在客廳看電視。
看她出來，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念念，過來坐。」
沈念走過去，坐下。
程遠很自然地握住她的腳，開始按。
「今天走路多了？腳有點腫。」
他說著，拇指按在腳踝的位置，輕輕打圈。
沈念看著他。
看著這個每天晚上都給她按腳的男人。
五年八個月，幾乎從未間斷。
她曾經以為，這是愛。
可現在，她不確定了。
「程遠。」
她開口，聲音有點啞。
「嗯？」
「那三十萬，你確定能拿回來嗎？」
程遠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按。
「能，我明天一早就去公司辦手續，最快三天就能到帳。」
「那買房的事……」
「買房的事照舊。」
程遠抬起頭，對她笑了笑。
「首付六十萬，你出三十，我出六十，寫我們倆的名字，房貸我來還，你出生活費就行。」
他說得很自然。
好像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沈念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你的意思是，房子我們倆一起買，但首付你出六十萬，我出三十萬？」
「嗯，你那三十萬不是暫時拿不出來嗎？我先墊上，等你的錢拿回來了，你再給我。」
程遠說著，又補了一句。
「當然，你要是不想給，也沒關係，我的就是你的。」
沈念沒說話。
她突然想起高曉雯下午說的話。
「程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精明了。」
是啊。
真的太精明了。
出六十萬，出三十萬，聽起來他吃虧了。
可房子是兩個人的，房貸是他還，但生活費是她出。
算來算去，他一點沒虧。
甚至還賺了個大方體貼的好名聲。
「念念？」
程遠看她發獃，輕聲喚她。
沈念回過神，擠出一個笑。
「好，聽你的。」
程遠也笑了，低頭繼續按腳。
他的手法真的很專業。
每個穴位都按得很準，力道不輕不重。
沈念曾經問過他，為什麼這麼會按腳。
他說，以前看書學的，想著以後結婚了，可以天天給老婆按。
她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方茗紅 • 48K次觀看
楓葉飛 • 99K次觀看
武巧輝 • 89K次觀看
燕晶伊 • 52K次觀看
申振蓓 • 51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