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我眼帘的,是滿滿當當的視頻。
全都是這半年來我「發病」時的樣子。
瞧那視頻里的我,模樣十分悽慘。
有時候,我穿著寬鬆的睡衣,
在冰冷的地上痛苦地打滾,
嘴裡還發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聲,
那聲音仿佛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有時候,我對著空曠的空氣,
驚恐地尖叫著,
眼神中充滿了無助和恐懼,
就像一隻被困住的小鳥,找不到出路。
有時候,我像個傻子一樣,
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滴在衣服上,
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每一個視頻的拍攝角度都極為隱蔽,
很明顯,是他在旁邊偷偷拍攝的。
我看著那些視頻,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我滑動著手機里的視頻列表,
心裡的怒火在一點點地往上冒。
而在視頻列表的最下方,
有一份PDF文件,它已經被掃描好了。
文件名顯示著兩份文件。
我湊近螢幕,仔細看去。
一份是《精神殘疾鑑定申請表》,
另一份是《監護人財產處分協議書》。
我眉頭緊皺,查看了文檔的創建日期,
發現是三個月前。
我的心猛地一沉,
也就是說,當我滿心歡喜,
還以為我們正計劃備孕要個寶寶的時候,
他卻已經在悄悄準備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申請書了。
他的野心,就像黑夜裡高高燃起的烽火,昭然若揭。
他的眼睛,總是時不時地瞟向我的錢包,那貪婪的目光,仿佛要把裡面的錢都吸出來。
他不僅覬覦我的錢,
還在某個深夜,我從他那偶爾閃過的陰狠眼神中,察覺到他想要我的命。
他四處散布關於我的謠言,編造各種不堪的故事,更想讓我身敗名裂,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這時,計程車緩緩地停在了小區樓下。
車輪與地面摩擦,發出「吱呀」的聲響,打破了夜的寧靜。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那扇熟悉的窗戶。
窗戶上的窗簾緊緊地閉著,密不透風。
在我眼中,它就像一張張開的黑色大口,那幽深的黑暗仿佛有巨大的吸力,仿佛要將我吞噬。
我冷笑一聲,那笑聲在寂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刺耳。
心中暗自想著:趙晉,既然你把劇本都精心寫好了。
每一個情節,每一句台詞,你都算計得那麼精準。
那我要是不上去演完這最後一幕,
怎麼對得起你這半年來所謂的「悉心照料」呢?
6.
我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順著鼻腔進入肺部,讓我瞬間清醒了幾分。
我伸手推開了家門。
「吱呀」一聲,門緩緩打開,那一刻,屋子裡的氣氛格外凝重。
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壓力籠罩著,讓人喘不過氣來。
婆婆坐在沙發上,身體微微顫抖著,正用手帕抹著眼淚。
那手帕已經被淚水浸濕了一大片。
「嗚嗚嗚……這可怎麼辦啊。」婆婆邊哭邊說道。
趙晉站在婆婆一旁,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滿是愁容。
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關節都泛白了。
對面則坐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他神情嚴肅,眼神犀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時不時地低頭翻看。
還有一個戴著紅袖箍的居委會大媽,正一臉關切地四處張望。
她的眼睛在屋子裡掃視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居委會大媽問道。
看到我回來,趙晉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那亮光就像黑暗中的一絲火花,不過一閃而過。
他隨即立刻換上一副擔憂至極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
他的腳步匆匆,帶起一陣風。
「老婆,你可算是回來了!」趙晉大聲說道,
他的聲音有些急切,帶著一絲做作。
「你電話怎麼打不通啊?」
「可急死我了!」
他滿臉焦急,邊說著邊伸出手,一副要拉住我的架勢。
他的手掌看上去寬大且溫暖,皮膚呈現出健康的小麥色,沒有一絲多餘的濕氣,顯得格外乾燥。
然而,當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時,那感覺瞬間襲來,仿佛被一條冰涼、黏膩的毒蛇信子舔過一般。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我迅速地向一側側身,靈活地避開了他的手。
而後,我裝作神情十分恍惚的模樣,眼神呆滯又空洞。
我低著頭,腳步緩慢而拖沓,一步一步地緩緩朝著沙發的角落走去。
走到角落處,我輕輕地坐下,身體蜷縮在沙發一角。
「林女士,您好。我是社區的劉醫生。」
只見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劉醫生,挺了挺筆直的脊背,他的白大褂乾淨整潔,沒有一絲褶皺。
接著,他輕輕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那副眼鏡的鏡框是精緻的金屬材質,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目光在我身上上下打量著,接著緩緩說道:
「趙先生跟我說,您最近病情加重了。所以,我們需要給您做一個簡單的評估。」
「是啊是啊!」
一旁的婆婆趕忙插嘴,她的聲音又尖又細,透著一股急切。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那茶杯是精緻的青花瓷質地,上面繪著淡雅的蘭花圖案。
她臉上堆滿了假惺惺的關切,嘴角微微上揚,眼角卻沒有絲毫笑意。
「這孩子早上起來就神神叨叨的,剛才還說有人要害她。」
婆婆邊說邊踱步走到我面前,將茶杯朝著我遞了遞。
「來,閨女,先把這安神茶喝了。這可是媽特意給你熬的。」
安神茶?
我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電話里聽到的內容,這不就是電話里說的,把加了雙倍料的粥換成的茶嗎?
我緩緩伸出手去接茶杯,故意讓手不停地抖著,抖得很厲害。
我的手指微微彎曲,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只聽見杯蓋與茶杯碰撞,發出清脆而又略顯刺耳的響聲。
「我不喝……有毒……有人要害我……」
我喃喃自語著,聲音顫抖而微弱,仿佛真的被恐懼完全籠罩。
趙晉的眼睛裡,迅速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喜色。
不過,這絲喜色快得就像流星划過夜空,別人很難察覺到。
很快,他馬上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他滿臉痛苦,眉頭緊皺,對著旁邊的居委會張大媽說道:
「張大媽,您瞧瞧,她又這樣了。」
「這被迫害妄想症啊,是越來越嚴重啦。」
「就連我媽給她倒的水,她都死活不敢喝。」
張大媽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憐憫。
她看著趙晉,一臉同情地說道:
「小趙啊,你可真是受苦啦。」
「這麼好的媳婦,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唉。」
趙晉連忙說道:「喝了吧,喝了就會好起來的。」
說著,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上前來。
他伸出雙手,試圖強行把那杯茶喂到我嘴邊。
同時,他還假惺惺地勸道:「聽話哈,這都是為你好。」
我猛地抬起頭。
我的眼神堅定,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一字一頓,語氣異常嚴肅地問道:
「趙晉,你真的希望我喝這杯茶嗎?」
趙晉一下子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
他的眼神里,滿是錯愕與驚訝。
很明顯,他萬萬沒有料到,我此刻的眼神竟如此清明。
我的眼中,沒有一絲迷茫,仿佛看穿了他的陰謀。
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就像箭已經搭在弦上。
他已經沒有了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演下去。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這笑容十分僵硬,聲音裡帶著幾分哄騙:
「老婆,別再鬧了呀。」
「快把這杯茶喝了吧。」
我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之中,藏著幾分嘲諷。
仿佛在嘲笑他的拙劣演技,也藏著即將反擊的決心。
我緩緩伸出手,端起那杯茶。
我裝作要往嘴裡送的樣子。
趙晉的眼睛直直地、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急切,
好似我不照他說的做,就要把我生吞活剝了一般。
婆婆也和趙晉一樣,
她的目光緊緊地鎖住我的喉嚨,
貪婪又急切的神情,在她臉上肆意蔓延,根本就掩飾不住。
眼看著杯沿快要碰到我嘴唇的瞬間,
我手腕猛地一翻,
整杯滾燙的茶水,如同憤怒到極點的火焰,
「嘩」地一下,直接潑在了趙晉的臉上。
「啊!」
趙晉發出一聲慘烈的慘叫,
雙手立刻慌亂地捂住臉,
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退,腳步踉蹌。
婆婆見狀,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般大,
她尖叫著,聲音尖銳刺耳:「你個瘋婆子!」
「你竟敢燙我兒子!你這是要遭天譴的!」
說著,她就像一頭髮怒到失去理智的母獸,
尖叫著朝我撲了上來,揚起手就要狠狠地打我。
「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