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女兒真的長大了。」
林芷笑了笑。
窗外的夜,很安靜。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媽在旁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麼,她沒聽進去。
她在想以後的事。
公司的事,工作的事,還有……自己以後的路。
但不管怎樣,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人生,歸她自己了。
第二章 前婆婆來了
1
陳宇失眠了整整一周。
公司被收購後,他的職務還在,但權力被削了一大半。以前他簽字就能定的項目,現在要層層審批,最後送到林芷的辦公桌上。
林芷。
這個名字現在成了他每天的噩夢。
每天早上,他走進公司,都要經過她的辦公室門口。有時候門開著,他看到她坐在裡面,跟別人談笑風生。
那笑容,以前是對他的。
現在,對著別人。
劉秘書也變了。
以前天天黏著他,說「陳總你最棒」、「陳總我支持你」。現在見了他,只是客氣地點點頭,然後繞道走。
那天他在茶水間碰到她,想跟她說句話。她端起杯子就走,像躲瘟神一樣。
陳宇站在那兒,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張秀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兒子,你到底想辦法沒有?不能就這麼讓她欺負啊!」
「媽,我能想什麼辦法?」
「你去求求她啊!你們畢竟夫妻一場,她還能真的一點情分都不講?」
陳宇沒說話。
講情分?
他出軌的時候,想過情分嗎?
她伺候他們一家五年的時候,他們想過情分嗎?
張秀蘭見他不吭聲,急了。
「你不去我去!我就不信,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把我怎麼著!」
陳宇抬起頭。
「媽,你別去。」
「為什麼不去?」
「你去了也是自取其辱。」
張秀蘭愣了一下,然後臉漲紅了。
「自取其辱?我供她吃供她喝五年,她倒反過來欺負我兒子?我倒要問問她,還有沒有良心!」
陳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沒說。
算了,讓她去吧。
去了,就知道了。
2
張秀蘭說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坐公交車去了林氏集團。
站在那棟六十層的玻璃大樓下面,她有點懵。
這樓,太氣派了。
門口站著兩個保安,西裝革履,戴著耳麥,看著就不一般。
她走過去,保安攔住她。
「您好,請問找誰?」
「我找林芷。」
保安愣了一下。
「請問您是?」
「我是她婆婆。」
保安對視一眼。
「請稍等。」
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轉過頭。
「請問您貴姓?」
「張。張秀蘭。」
保安又說了幾句。然後對她點點頭。
「請稍等,有人下來接您。」
張秀蘭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
她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一個個穿著講究,走路帶風。她站在那兒,穿著那件穿了五年的舊棉襖,手裡提著個塑料袋,跟周圍格格不入。
十分鐘後,一個年輕女人走出來。
穿著職業裝,踩著高跟鞋,臉上帶著禮貌的微笑。
「您好,我是林總的助理。請問您是?」
「我是她婆婆。我要見她。」
助理點點頭。
「請跟我來。」
張秀蘭跟著她走進大樓。
大廳里,金碧輝煌,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踩在上面,都有點不好意思。
電梯里,助理按了17樓。
張秀蘭看著那個數字,心裡突然有點虛。
17樓。
她兒子那個公司,也就租了三層樓,還是老舊的寫字樓。
這裡,一層就抵他們十層大。
電梯門打開,她跟著助理走出來。
走廊很長,兩邊都是玻璃門。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的人在辦公,電腦、電話、文件,忙忙碌碌。
走到最裡面,助理推開一扇門。
「林總,客人到了。」
張秀蘭走進去。
那是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落地窗外,能看到整個城市的天際線。陽光照進來,亮得刺眼。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穿著米白色的套裝,頭髮盤起來,化了淡妝,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張秀蘭愣住了。
那是林芷?
那個每天早起給她做飯、聽她罵從不還嘴的媳婦?
那個穿著舊衣服、圍著圍裙、灰頭土臉的女人?
眼前這個人,完全不一樣了。
皮膚白了,氣色好了,整個人像會發光一樣。
林芷放下文件,看著她。
「來了?」
張秀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芷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前,坐下。
「坐吧。」
張秀蘭走過去,在那張真皮沙發上坐下。她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放哪兒。
助理端了兩杯茶進來,然後退出去,關上門。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林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找我什麼事?」
張秀蘭看著她,那些想了一路的話,突然一句都說不出來。
林芷也不催她,就那麼坐著,等。
過了好一會兒,張秀蘭終於開口。
「芷……林總,我今天來,是想求你件事。」
「什麼事?」
「陳宇他……他公司的事。你能不能放他一馬?」
林芷看著她。
「放他一馬?什麼意思?」
「就是……就是別再為難他了。他現在在公司里抬不起頭,天天被欺負。他那個人,我知道,以前是對不起你。但你也不能這樣對他啊,畢竟夫妻一場……」
林芷笑了。
那笑容,張秀蘭看不懂。
「夫妻一場?」林芷放下茶杯,「張阿姨,您還記得我是您兒媳婦的時候,您是怎麼對我的嗎?」
張秀蘭愣住了。
「每天早上五點半起來給您做早飯,您嫌粥太稀飯太硬。中午給您燉湯,您嫌味道淡。晚上伺候您洗腳,您嫌水太燙。我在您家五年,您誇過我一句嗎?」
張秀蘭的臉紅了。
「那都是小事……」
「小事?」林芷看著她,「您讓您女兒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妝品,說是『反正她也不出門』。您兒子出軌,您說是『有本事』。我提一句離婚,您說我『不知好歹』。這些,都是小事?」
張秀蘭說不出話了。
林芷站起來,走到窗邊。
「張阿姨,我今天見您,不是想跟您算舊帳。是想告訴您一件事。」
她轉過身,看著張秀蘭。
「陳宇現在在公司里,沒有被人欺負。他還在原來的職位,拿著原來的工資,做著原來的工作。我沒動他。」
張秀蘭愣住了。
「沒動他?」
「沒動他。」林芷走回來,在她對面坐下,「他之所以覺得自己抬不起頭,是因為他自己心虛。不是因為有人欺負他。」
張秀蘭張了張嘴。
「可是……」
「可是他出軌那事,公司里都知道了?」林芷接過她的話,「是,都知道了。但那是他自己做的事,不是我傳出去的。他要怪,只能怪自己。」
張秀蘭低下頭。
林芷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張阿姨,我今天見您,是想告訴您,我和陳宇的事,已經翻篇了。我不會報復他,也不會再跟他有任何瓜葛。他過得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
她站起來。
「您回去吧。以後不用再來了。」
張秀蘭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然後,她突然站起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林芷愣住了。
「您幹什麼?」
「林總,我求您!」張秀蘭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陳宇是我唯一的兒子,我不能看著他這樣下去!您大人大量,給他一條活路吧!」
林芷看著她。
這個曾經對她頤指氣使、從沒給過她好臉色的女人,現在跪在她面前。
她心裡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張阿姨,您起來。」
「您不答應,我不起來!」
林芷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讓保安上來一下。」
張秀蘭愣住了。
「你……你幹什麼?」
「送您出去。」
張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
「林芷!你怎麼能這樣!我好歹是你婆婆!」
「前婆婆。」林芷糾正她。
門開了,兩個保安走進來。
「林總。」
「這位客人要走了。送她出去。」
保安走過去,扶起張秀蘭。
「阿姨,請。」
張秀蘭被架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喊。
「林芷!你會有報應的!你這樣對我,老天爺看著呢!」
林芷沒理她,走到辦公桌前,繼續看文件。
門關上了,世界安靜了。
3
張秀蘭被保安請出大樓的時候,陳夢正在門口等著。
「媽,怎麼樣?」
張秀蘭臉色鐵青,拉著她就走。
「走,回去再說。」
車上,張秀蘭把經過說了一遍。
陳夢聽完,臉色也變了。
「媽,她真讓保安把你架出來了?」
「可不是!一點情面都不講!」
陳夢咬著嘴唇。
「媽,那個林芷,現在是不是很有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