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搖頭:"沒有,工作不忙。"
父親看著我,忽然說:"兒子,爸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有一天,爸真的不在了,你會不會後悔?"
這個問題讓我的心一緊:"爸,你別亂想。"
"我不是亂想,我是認真的。"父親的眼神很認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不管是什麼選擇,都要能承擔相應的後果。你明白嗎?"
我點點頭,但內心卻更加矛盾了。
第二天,弟弟又找我談話。這次他的態度比以前更加激動。
"哥,爸的情況你也看到了,真的不能再拖了。"陳思明抓著我的手,"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現在醫療技術這麼發達,捐腎手術的風險真的很小。"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輕。
"那你到底在猶豫什麼?"弟弟有些激動,"是不是嫂子不同意?"
我搖頭:"不是她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弟弟的聲音提高了,"哥,我真的不理解你。爸把我們養這麼大,現在他需要我們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退縮?"
面對弟弟的質問,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不能告訴他我聽到的那次對話,不能告訴他父親是如何一步步損害自己的腎臟的。
"我會考慮的。"我只能這樣說。
但弟弟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哥,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到底做不做這個手術?"
我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弟弟愣了一下,然後憤怒地說:"陳思遠,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人。從今天開始,我不認你這個哥哥。"
說完,他轉身就走。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接下來的日子,家裡的矛盾徹底爆發了。母親見到我就哭,弟弟和弟媳完全不理我,就連妻子也開始對我有了意見。
"思遠,你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張曉燕說,"不管你有什麼顧慮,爸爸的生命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我的聲音很啞。
"那你為什麼還不行動?全家人都在等你的決定。"
我看著妻子,想要解釋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事情,說了反而更複雜。
就這樣,我成了家裡的罪人,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冷血動物。
而父親,似乎是唯一理解我的人。每次我去病房,他都不會多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眼中有種複雜的情緒。
04
父親的病情急轉直下是在一個周五的晚上。
我接到醫院的電話時正在公司加班,護士的聲音很急促:"陳先生,你父親情況不好,請馬上過來。"
我丟下手中的工作,開車狂奔到醫院。ICU外面已經聚集了全家人,母親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哭泣,弟弟和弟媳面色凝重。
"怎麼了?"我急忙問。
"爸爸突然昏迷了,"妻子解釋道,"醫生說是腎衰竭引起的併發症。"
王大夫從ICU里走出來,看到我後搖了搖頭:"情況不太好,各項指標都在惡化。如果還不進行手術的話..."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醫生,現在手術還來得及嗎?"我問。
"勉強還行,但成功率已經降到了60%左右。"王大夫說,"而且即使手術成功,後期的恢復也會很困難。"
這時,母親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都是你!"她哭著喊道,"如果你早點同意手術,爸爸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圍的人都看著我們,我捂著臉頰,心如刀割。
"媽..."我想要解釋什麼。
"你別叫我媽!"母親的聲音充滿了憤怒和絕望,"我怎麼生了你這樣一個兒子?你爸爸白疼你了這麼多年!"
弟弟也走過來,眼中滿是失望:"哥,現在你滿意了?爸爸快不行了,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想要反駁,但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也許在外人看來,我確實就是一個自私、冷血的兒子。
"我去和醫生商量手術的事。"我最終說道。
但王大夫搖了搖頭:"現在已經晚了,你父親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承受手術了。"
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
接下來的三天,父親一直在ICU里,靠著各種設備維持生命。我們輪流在外面守著,但氣氛極其沉重。
第三天的下午,父親突然清醒了一會兒。醫生允許我們進去看他。
"爸,你感覺怎麼樣?"我握著他的手問。
父親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思遠,你過來。"
我把耳朵貼近他的嘴邊。
"不要...自責..."他用盡全力說出這幾個字,"我...理解你..."
然後他看向其他家人,眼中充滿了不舍和歉意。
當天晚上,父親走了。
葬禮上,我成了最不受歡迎的人。親戚朋友們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竊竊私語著什麼。我知道他們在說什麼,無非是我不孝,眼看著父親死都不肯救。
弟弟在葬禮上當眾指責我:"如果不是我哥的自私,我爸根本不會死。"
那些話像刀子一樣割著我的心,但我無法反駁,因為從表面上看,確實是這樣。
葬禮結束後,我獨自在墓前待了很久。看著父親的遺照,我心中的痛苦和愧疚幾乎要把我吞噬。
也許我真的錯了。也許我應該不計較那些過往,直接選擇救父親。也許父親臨終前說的"理解",只是為了讓我好受一些。
我在心裡對父親說:爸,對不起。也許我真的是個不孝的兒子。
05
父親去世一個月後,我們去醫院整理他的遺物。
父親住院這幾個月,在病房裡留下了一些日常用品和書籍。醫院通知我們去取回來。
我和妻子一起去的,母親和弟弟依然不理我,這個任務就落在了我身上。
病房已經住進了新的病人,但護士長把父親的東西都收拾好了,裝在一個紙箱裡。
"陳先生的東西都在這裡了,"護士長說,"你父親是個很好的人,住院期間從不給我們添麻煩。"
我點點頭,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回到家,我和妻子一起整理這些遺物。大部分都是些日常用品,幾本書,還有一些藥品。
當我翻到箱子最底層時,發現了一個牛皮信封,上面寫著"思遠收"。
我愣了一下,這是父親的字跡。
"這是什麼?"妻子問。
"不知道,應該是爸留給我的。"
我顫抖著手打開信封,裡面有幾張紙,都是父親親筆寫的。
第一張紙上,父親的字跡依然工整:
"思遠,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首先,我要告訴你,不要為我的死而自責,這不是你的錯。"
看到這裡,我的眼淚已經忍不住了。
"其實,我早就明白真相了。"
這句話讓我渾身一震。我急忙翻到第二頁,但妻子突然叫住了我。
"思遠,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我擦了擦眼淚,但手還在顫抖:"沒事,我接著看。"
我繼續往下看,但突然發現信的內容讓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父親竟然知道...
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完全沒有預料到父親留下的話會是這樣的內容。
妻子見我的反應這麼大,關切地問:"到底寫了什麼?"
我看著信紙,心臟跳得飛快。
06
我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讀父親的信:
"其實,我早就明白真相了。三年前我去體檢的時候,你在門外聽到了我和王醫生的對話,對不對?"
我的手顫抖得更厲害了。父親竟然知道我聽到了那次對話!
"我當時就察覺到門外有人,回頭一看,正好看到你匆忙離開的背影。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你知道了我的情況。"
父親的字跡在這裡稍微有些潦草,似乎情緒也有些激動:
"兒子,我知道你心裡一定很矛盾。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明明知道大量服用止痛藥會損害腎臟,我還要這樣做?你一定覺得我是自己害了自己,所以才不願意捐腎給我。"
看到這裡,我幾乎要崩潰了。父親竟然完全理解我的想法!
"但是,思遠,有些真相你不知道。"
我急忙翻到下一頁:
"我之所以要大量服用止痛藥,是因為三年前我被查出了骨癌。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兩年時間。"
什麼?!骨癌?我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真相!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你媽媽。我不想讓家裡人為我擔心,所以選擇了默默承受。止痛藥確實會損害腎臟,但對於一個只有兩年壽命的人來說,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滴在信紙上。
"但是,奇蹟發生了。一年後複查時,醫生說我的癌細胞竟然奇蹟般地消失了。可能是長期的藥物治療起了作用,也可能是我的意志力比較強。總之,我活了下來。"
"可是腎臟的損害已經造成了,而且是不可逆的。當醫生告訴我需要透析時,我並不意外。但我沒想到的是,這會讓我的兒子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