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別怕,也別生氣。他們這是狗急跳牆,胡說八道。你和我爸千萬別激動,身體要緊。我馬上打電話給周律師,另外,你們現在就把門鎖好,如果他們再來,立刻報警,不要開門!」
安撫好媽媽,我立刻聯繫了周律師,同時將情況告知了傅沉舟——不知為何,我覺得他或許有辦法應對這種無賴行徑。
傅沉舟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騷擾恐嚇是違法行為。光報警可能不夠,他們可以狡辯是家庭糾紛。需要更有力的威懾。」
「您的意思是?」
「顧建國的建材生意,主要在本地和周邊幾個縣市,對吧?」傅沉舟問。
我一愣:「是的,怎麼了?」
「生意人,最看重名聲和穩定合作。」傅沉舟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冷意,「如果他的合作夥伴知道,他家裡正在鬧這樣的糾紛,甚至波及到老人,涉嫌騷擾恐嚇,你覺得,那些合作夥伴會怎麼想?尤其是,如果表達關注的人,恰好有些分量的話。」
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有些遲疑:「這樣……會不會太……」
「以惡制惡不可取,但合法合理的施壓,是維護自身權益的手段。」傅沉舟打斷我,「你不需要知道具體怎麼做。你只需要知道,他們會收到警告,並且大機率會收斂。當然,最終解決根本問題,還是靠法律程序。周律師那邊,我會讓人提供一些顧建國生意上的基本信息,或許對談判有用。」
「傅先生,您為什麼要這樣幫我?」我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僅僅是欣賞我把房子還給我媽?這個理由太單薄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傅沉舟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我無法完全理解的意味:「葉晚晴,有時候幫助一個人,並不需要太多理由。或許是因為,我看不慣恃強凌弱。也或許是因為,你讓我想起了一些……往事。你不需要有負擔,接受幫助,然後讓自己強大起來,就是最好的回報。」
他沒有再多說,我也識趣地沒有追問。無論他的動機是什麼,現階段,他的幫助對我至關重要。
傅沉舟的能量,超出了我的想像。
就在他跟我說完的第二天,媽媽打電話來,語氣驚疑不定:「晚晴,真是怪了。今天下午,街道和派出所的人一起來家裡了,說是做例行巡查,了解社區老人情況,還特意問了有沒有人上門騷擾什麼的。態度特別好。我跟你爸說了前兩天的事,他們很重視,說會加強這邊巡邏,讓我們有事立刻打片區民警電話。這……是不是你找人……」
「媽,沒事,可能是正好趕上社區關心。」我含糊過去,心裡明白,這肯定是傅沉舟說的「警告」起了作用,甚至可能動用了某些關係,給了顧家壓力,也給了我們這邊保護。
果然,顧澤明那邊消停了兩天。但我知道,這絕不是結束。
周末,周律師約我見面,面色有些凝重:「葉小姐,顧澤明那邊委託了律師,正式回應了我們的離婚協議。他們不同意協議內容,並提出反訴。」
「反訴?訴什麼?」
「主張你對婚姻破裂存在重大過錯,隱瞞重大財產線索(指拆遷消息),意圖轉移婚內財產,要求你少分甚至不分夫妻共同財產,並賠償他的精神損失。同時,要求法院調查你母親名下房產的產權變更是否涉嫌惡意規避夫妻共同財產分割。」周律師將一份文件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氣得渾身發抖。顛倒是非,倒打一耙,莫過於此!
「他們這是胡說八道!房子是我婚前個人財產,過戶給我媽是合法贈與!拆遷消息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我知道。」周律師示意我冷靜,「法律上他們站不住腳。婚前財產婚後自然增值屬於個人,產權變更手續合法,時間點也在拆遷風聲之前。他們的目的,一是拖延時間,二是給你施加壓力,試圖在談判中攫取利益,或者逼你撤訴。這是很多離婚案件中,一方發現另一方可能有隱匿財產嫌疑時的常見策略,哪怕只是捕風捉影。」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應訴。」周律師推了推眼鏡,眼神銳利,「他們想打,我們就陪他們打。舉證責任在他們,他們需要證明你存在惡意轉移財產的行為,以及該財產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這很難。相反,我們可以主張顧澤明長期將工資收入交由其母管理,導致夫妻共同財產狀況不明,要求法院調查其真實收入及流向。同時,鑒於對方父母多次上門騷擾你的父母,我們可以將此作為對方存在過錯、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的證據之一,並在分割財產時要求對你進行傾斜照顧。」
周律師的專業和冷靜感染了我。對,不能亂,不能怕。他們想用法律手段胡攪蠻纏,那就用法律手段回擊。
「另外,」周律師補充道,「你提到的傅沉舟先生,他派人提供了一些關於顧建國生意上的信息。雖然不涉及具體違法內容,但顯示其經營中存在一些不太規範的財務操作,以及幾個合作關係並不穩固的大客戶。這些信息,或許可以在法庭調解時,作為施加壓力的籌碼,讓他們知難而退。」
我點點頭。傅沉舟考慮得很周全。既要反擊,又要控制在合法合規的範圍內。
「不過,葉小姐,」周律師看著我,「訴訟是一個耗時長、耗費精力的過程。即便我們占理,也可能要拖上幾個月甚至更久。你要有心理準備。而且,一旦正式對簿公堂,你和顧家就徹底撕破臉了。你確定要走下去嗎?」
我幾乎沒有猶豫:「我確定。周律師,麻煩您了。該走的程序,該準備的證據,我們一樣樣來。我不怕拖,也不怕撕破臉。這婚,我離定了。」
我的堅決似乎給了周律師信心,她點點頭:「好,那我們就正式啟動訴訟程序。第一件事,是財產申報和證據交換。你需要梳理一下你這邊所有財產證明,銀行流水等。對方肯定會緊盯你母親房產的事,相關贈與合同、產權證、付款憑證等,務必準備齊全。」
「我明白。」
離開律師事務所時,天色已近黃昏。深秋的風帶著寒意,但我心裡卻燒著一團火。不再是憤怒無助的火,而是堅定抗爭的火。
我知道,和顧家的戰爭,從協議離婚轉向訴訟離婚,意味著真正的硬仗開始了。他們不會輕易放手,尤其是在拆遷利好消息若隱若現的刺激下。
但我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隱忍退讓的葉晚晴了。
我有法律作為武器,有周律師作為後盾,有林薇不離不棄的支持,甚至,還有一個神秘卻有力的傅沉舟在關鍵處援手。
更重要的是,我有了必須守護的東西——我的尊嚴,我父母的安寧,以及屬於我和我家人的、不容他人覬覦的正當權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傅沉舟發來的信息,只有簡短一句話:「需要幫忙,隨時。」
我看著那行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回了一個:「謝謝,暫時還好。」
收起手機,我抬頭望向天空。暮色四合,但天際仍有一線光亮。
就像我此刻的處境,前路或許仍有陰霾和挑戰,但希望的光,已經刺破黑暗,透了下來。
我邁開腳步,走向林薇花店的方向,步履堅定。
訴訟程序啟動後,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又像是陷入了某種膠著的慢鏡頭。
一方面,我和周律師緊密配合,按照法律程序一步步推進:提交訴狀、證據清單,應對法院的調解,準備可能的庭審。周律師專業而高效,將我的情況梳理得清清楚楚,針對顧家那邊的無理指控,準備了詳實有力的反駁證據。
另一方面,來自顧家的直接騷擾,在傅沉舟隱晦的「警告」和派出所的介入後,明顯減少了。婆婆李金桂不再敢輕易上門堵我父母,顧澤明的電話和信息也從歇斯底里變成了偶爾的、看似「理性」的談判邀約,當然,我一律不予理會,全部轉給周律師。
但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顧雅婷在社交媒體上的陰陽怪氣升級了。她不再僅僅含沙射影,開始編造一些半真半假的「爆料」,說我婚前如何偽裝清純,婚後如何好吃懶做、挑撥離間,甚至暗示我「可能早就出軌」,才急著離婚並轉移財產。她的小姐妹和某些不明真相的親戚在下面附和,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林薇氣得要死,幾次想註冊小號去對罵,都被我攔住了。「她越是這樣,越顯得自己可笑。這些話,傷不到我分毫,反而會成為她品行不端的證據。」我讓林薇幫我截圖保存了所有相關內容,整理成冊,交給了周律師。網絡不是法外之地,這些誹謗言論,在法庭上或許能用得上。
真正的壓力,來自我周圍環境的微妙變化。
不知是從哪個渠道泄露的——我懷疑是顧家故意散播——關於我家「老房子可能拆遷暴富」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我工作的公司、父母的老鄰居、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間流傳開來。版本越來越離譜,從「能賠幾百萬」發展到「能換好幾套市中心豪宅」、「葉家女兒要成億萬富婆了」。
隨之而來的,是各種複雜的目光和態度。
以前對我平平的同事,突然熱情起來,午飯時總想湊過來打聽;一些久不聯繫的同學、朋友,也開始在微信上噓寒問暖,拐彎抹角地詢問消息真假;甚至有一位公司領導,半開玩笑地問我「發達了會不會忘了老東家」,暗示希望我「投資」他朋友的項目。
我感到疲憊而荒謬。錢還沒影,人心卻已浮世繪般展露無遺。我儘量保持低調,對所有打探一律以「沒聽說」、「不清楚」、「謠言」回應。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用忙碌來屏蔽這些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