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宋哲探病不成反被奚落的事情，不知怎麼傳到了還在住院的劉鳳娟耳朵里。
她本來血壓就高，一聽兒子居然低聲下氣去求那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來看自己，結果還被趕了出來，頓時火冒三丈，在醫院病房裡就拍著床板罵開了。
「沒出息的東西！誰讓你去求她的？我死了都不用她來看！離了她我們老宋家還不過了？！」
「媽，您別激動，醫生說了您不能動氣……」宋哲焦頭爛額地勸。
「我能不氣嗎？都是你！連個老婆都管不住！好好的家讓她給拆散了！錢也讓她弄走了！現在倒好，她吃香喝辣開起店來了，你呢？你看看你現在像個什麼樣子！」劉鳳娟罵著罵著，又開始心疼兒子，轉而咒罵蔣南薇，「那個掃把星！黑心肝的！她肯定早就存了外心！指不定在外面怎麼勾搭呢，不然哪來的錢開店？還有本事跟你打官司？宋哲我告訴你，這種女人，離了是咱家的福氣！你趕緊的，媽託人給你介紹好的，黃花大閨女，比她強一百倍！」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和家屬投來異樣的目光，宋哲臉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第一次對母親這種不分場合的撒潑感到了一絲厭煩和疲憊。
好不容易安撫住母親，宋哲身心俱疲地離開醫院。他不想回那個冰冷亂糟糟的家，開著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轉。
鬼使神差地，他又把車開到了蔣南薇烘焙店附近的路口。
隔著一條街，能看到「薇光烘焙」溫暖的燈光，和玻璃窗內隱約的人影。這個時間，店裡客人不多，蔣南薇似乎正在教一個年輕的女孩做東西，兩人湊在一起，有說有笑。
那畫面，安寧美好得刺眼。
宋哲趴在方向盤上，心裡堵得難受。曾經，這樣的溫暖和笑容是屬於他的，是他回家就能看到的。可現在，他成了被隔絕在外的旁觀者。
手機震動，是宋浩打來的，開口就是：「哥，媽是不是又罵你了？你別往心裡去。對了，哥，我最近看中個項目，跟朋友合夥搞個電競民宿，缺點啟動資金，不多，就五萬，你手頭方便嗎？」
又是要錢。
宋哲突然感到一陣無比的煩躁和厭倦。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甚至覺得幫弟弟是應該的。可現在，他自己的經濟都緊張，母親住院又是一筆開銷，弟弟卻只想著從他這裡索取。
「我沒錢。」宋哲生硬地拒絕。
「哥，你怎麼會沒錢？你工資那麼高……」
「我說了，沒錢！」宋哲猛地提高聲音，「宋浩，你二十好幾的人了，能不能自己想辦法？整天就知道跟我要錢！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嗎？」
電話那頭，宋浩顯然沒料到一向好說話的哥哥會這樣，愣了幾秒，也火了：「行！宋哲，你厲害！娶了媳婦忘了娘，現在離了婚，連親弟弟也不認了是吧？好，以後你別求著我！」
電話被狠狠掛斷。
宋哲聽著忙音，氣得把手機摔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世界好像都在跟他作對。
而街對面那盞溫暖的燈，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眾叛親離和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烘焙店走出來。是方晴，蔣南薇的閨蜜。方晴坐進一輛不錯的車，開車離開。
宋哲腦子裡突然閃過母親那句話——「她肯定早就存了外心！指不定在外面怎麼勾搭呢！」
一個陰暗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蔣南薇這麼快就能開店，能投資，背後真的有人？是那個開車來的男人？還是……那個幫她打官司的律師？
對！那個律師！周慕遠！看起來就很精英，蔣南薇離婚分走那麼多錢，說不定就是那個律師教的！他們之間……
宋哲被自己的臆想刺激得雙眼發紅，嫉妒和憤怒扭曲了他的理智。他覺得自己找到了蔣南薇「背叛」的證據，找到了自己所有不幸的根源——都是因為蔣南薇攀上了高枝，才這麼絕情！
他必須揭穿她！不能讓她這麼好過！
這個念頭一旦滋生，便瘋狂蔓延。宋哲完全忘了離婚是自己和家人的行為一手促成，也忘了律師維護當事人權益是天經地義。他只想把蔣南薇也拖入泥潭，讓她身敗名裂。
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個以前加的、本地生活八卦類的微信群，開始編輯信息。他不敢用大號，換了個小號。
「爆料！文創區那家新開的『薇光烘焙』美女老闆，知三當三，靠勾搭有婦之夫上位！離婚分走前夫全部財產，立馬開店瀟洒，背後金主疑似某律所精英男！有圖有真相！」
他配了一張剛才偷拍的、方晴上車時的模糊側影（車標隱約可見），和一張之前不知從哪裡存下的、蔣南薇與周慕遠在律師事務所樓下正常交談時的遠距離照片（角度刻意選得有些曖昧）。
發送。
惡毒的謠言，像一滴墨汁，被投入了池塘。
第九章
謠言起初只是在很小的範圍內流傳。
但網際網路時代，惡意傳播的速度有時快得驚人。尤其涉及到「美女老闆」、「小三」、「離婚爭產」、「精英律師」這些吸睛元素，加上模糊但似乎能對得上號的「證據」，很快就在本地一些八卦論壇和微信群里散播開來。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個帖子，標題勁爆，內容含糊。但很快就有人「匿名爆料」，補充細節，說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見。甚至有人「扒出」蔣南薇的名字（可能來自離婚官司的些許風聲），和周慕遠律師的身份。
「薇光烘焙」在一些本地生活APP上的評分下面，開始出現幾條陰陽怪氣的評論。
「東西還行，就是老闆娘人品呵呵。」
「聽說發家史不幹凈，吃著膈應。」
「支持原創，但抵制失德店主。」
蔣南薇是兩天後才從一位熟客欲言又止的提醒中得知的。她平時不太看那些八卦社區。客人給她看了手機上的帖子。
只掃了幾眼，蔣南薇的臉色就沉了下來。不是因為害怕或委屈，而是因為憤怒。憤怒於這種毫無底線的造謠和中傷，更憤怒於背後那隻明顯熟悉她情況的、充滿惡意的黑手。
幾乎不用猜，她就能想到是誰。
方晴氣得跳腳，立刻就要去找宋哲算帳：「肯定是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垃圾！自己過得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薇薇，我們報警！告他誹謗！」
周慕遠律師也打來了電話，語氣嚴肅：「蔣小姐，我注意到網絡上有關於你我的不實傳聞，這已經涉嫌損害你我名譽權。我的律所正在收集證據，準備對相關造謠者和傳播平台發送律師函，必要時提起訴訟。你是否需要我這邊一併處理？」
蔣南薇冷靜下來。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躲在暗處的老鼠得意。
「周律師，麻煩您了。關於您的部分，請按您的程序處理。我的部分，我想先自己處理一下。」蔣南薇說，「報警和發律師函是最後的手段。在這之前，我想用我的方式。」
她登錄了那個很少使用的、認證為「薇光烘焙主理人」的社交媒體帳號。
沒有氣急敗壞的辯解，沒有哭哭啼啼的賣慘。
她發了一段簡短的文字，配了幾張圖。
文字是：
「關於近日網絡流傳的一些不實信息，本不想占用公共資源，但涉及個人名譽及店鋪聲譽，特此說明：
1、本人所有財產來源合法清晰，婚前房產為母親贈與，投資本金為婚前積蓄及婚後個人研究所得，皆有據可查。離婚系協議達成，財產分割經法律確認，過程公開透明。
2、『薇光烘焙』為本人獨立創業，啟動資金來源於個人合法積蓄及朋友無息借款（已歸還），每一分錢都乾淨明白。
3、與周慕遠律師僅為委託人與受託人的正常業務關係，感謝周律師的專業協助。對其無端被捲入謠言深表歉意，支持周律師依法維權。
4、網絡非法外之地。對於惡意造謠、誹謗中傷者，本人已全面取證，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責任的一切權利。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本店一切照常，感謝所有信任和支持的朋友。更多時間，我會專注於做出更好的麵包。」
配圖是：
打了部分馬賽克的婚前房產證信息頁（證明房產來源）。
某投資平台多年前的開戶記錄及早期流水截圖（證明投資起點）。
離婚協議關鍵頁（財產分割部分，隱去具體數字）。
與方晴的借款及還款聊天記錄截圖（證明開店資金來源）。
與周慕遠律師的部分工作郵件往來截圖（時間、內容均顯示正常業務關係）。
最後一張，是「薇光烘焙」衛生許可證、營業執照，以及她本人戴著廚師帽、在操作間認真工作的側影。
回應乾脆利落，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沒有陷入自證陷阱去糾纏「小三」細節，而是直擊要害，用確鑿證據證明財產和事業的正當性，並明確警告造謠者。
這條回應迅速被方晴、周慕遠（轉發了自己律所的聲明）、楊振華（以商業合作夥伴身份點贊支持），以及店裡的一些熟客、蔣南薇在投資圈新結識的朋友們轉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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