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所有頂著白眼要來的錢,全部砸進了市中心的正規大藥房,去買那些昂貴得令人咋舌的進口特效藥。
然後,每天在那個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像一個在刀尖上孤獨行走的孤勇戰士。
用那雙發抖的、長滿老繭的手,把顧銘處心積慮放進藥盒裡的毒藥,一顆一顆、小心翼翼地換成救我命的真藥。
她用她被我厭惡的「貪婪」,硬生生買下了我被惡魔偷走的人生。
【7】
那一晚,我沒有衝出去揭穿顧銘。
我將那本重若千鈞的帳本、分裝的藥片和那塊罪證確鑿的智能主板貼身藏進了內衣里。
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地板嚴絲合縫地復原,把縫隙里被破壞的灰塵重新抹勻。
第二天清晨,陽光照常升起。
顧銘穿戴整齊,噴了淡淡的古龍水,像往常一樣準備去公司上班。
他在玄關換鞋時,回過頭,沖我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完美笑容。
「老婆,今天在家乖乖畫畫,晚上早點回來,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好,我等你。」我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笑,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涼。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拔出抽屜里備用的無實名手機卡,毫不猶豫地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我要報案。有人長期企圖利用非法科技手段和違禁替換藥物摧毀我的精神健康,謀奪巨額財產……」
由於我提供的物證過於詳實,警方的行動比想像中迅速得多。
立案偵查後,技術人員在第一時間控制了顧銘的公司電腦,並將他電腦里被刻意隱藏和刪除的低頻頻段音頻日誌全部恢復。
那塊被王姨暴力拆解的智能主板里,隱藏的定時執行代碼成為了鐵證如山的電子證據。
而市法醫鑑定中心對王姨拚死留下的那幾百粒假藥進行了精密化驗,證實全部是毫無治療作用的無效澱粉片。
面對著審訊桌上那一本泛黃的、錯字連篇的鄉鎮掛曆紙帳本。
顧銘那張永遠冷靜、斯文、自詡高智商的臉,終於出現了不可逆轉的裂痕。
他被正式批捕帶走那天,手銬在手腕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死死盯著物證袋裡那本滿是劣質洗衣液味道的破帳本,下意識地想推一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手卻僵在了半空。
他的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或許在他這種極度自負的高智商反社會人格眼裡,這輩子最大的恥辱,不是陰謀敗露。
而是他設計得天衣無縫、足以寫進犯罪教科書的完美騙局,竟然被一個他從來沒正眼看過的、連名字都不會寫的底層農村婦女,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徹底擊碎。
半年後,顧銘因涉嫌嚴重違法行為及數額巨大的經濟詐騙意圖,被檢察機關正式提起公訴,等待他的將是法律最嚴厲的制裁。
而我,買了一張去往西南方向、跨越兩千公里的高鐵票。
【8】
那是王姨的老家,一個被群山環繞、偏遠靜謐的小山村。
王姨終究沒能熬過那個漫長而痛苦的夏天。
癌細胞轉移得極快,她走的時候,她那個曾經不成器的兒子紅著眼眶告訴我,老太太臨終前很安詳。
她一直斷斷續續地念叨著,城裡那個經常失眠、愛畫畫的太太,不知道病好了沒有,不知道有沒有挖開那塊地板。
我站在半山腰一座黃土新壘的墳前。
初冬的山風呼嘯著吹過,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帶著山里特有的泥土氣息。
我沒有帶那些昂貴的、嬌艷的鮮花,也沒有帶成摞的紙錢。
我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瓶在鎮上超市裡買來的,9塊9包郵的劣質香精洗衣液。
我彎下腰,將它端端正正、極其鄭重地放在了墓碑前。
照片上的王姨,穿著那件起球的舊呢子大衣,笑得有些侷促和靦腆。
我站起身,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清冷刺骨的空氣。
陽光在這個時候穿破了厚重的雲層,帶著一絲久違的暖意,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至少現在,我不會再在深夜裡聽到女人的哭聲了。
至少現在,我又能重新拿起畫筆了。
我會帶著王姨拚死護下的那一份清醒,永遠地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