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趙天宇,但實際控制人,是程遠。」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家公司,是程遠開的,趙天宇只是掛名。」
何秀英的聲音很冷。
「而且,那家公司的主營業務,不是健康管理,是保險代理和醫療投資。」
沈念的腦子嗡的一聲。
「保險代理……醫療投資……」
「對,他們專門尋找有潛在健康風險的人,誘導他們購買高額保險,然後……」
何秀英停頓了一下。
「然後,等他們發病,獲取保險金。」
沈念捂住嘴,差點叫出來。
「你是說……程遠他……」
「不止程遠。」
何秀英的眼神變得銳利。
「老周說,這家公司,在業內很有名,但不是好名聲。」
「他們專門盯那些獨居的,或者家人不在身邊的,有遺傳病史的人。」
「用各種手段接近,取得信任,然後……」
「然後等他們發病,拿錢。」
沈念接上她的話,聲音在抖。
「對。」
何秀英點頭,眼神里滿是憤怒。
「而且,他們很聰明,不會一下子要人命,只會等,等病人自然發病,自然死亡。」
「這樣,誰也查不出問題。」
沈念的眼淚掉下來。
「所以,他每天給我按腳,是在記錄我的健康狀況,是在等……等我發病?」
「是。」
何秀英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緊。
「念念,媽不會讓他得逞的。」
「明天媽回去,找老周幫忙,查清楚這家公司的底細。」
「你在這邊,穩住程遠,等媽的電話。」
沈念點頭,用力點頭。
「媽,你小心點。」
「放心,媽心裡有數。」
何秀英拍拍她的手。
「去睡吧,明天還要送媽去車站。」
沈念站起來,走回臥室。
程遠睡得很熟,呼吸均勻。
沈念在他身邊躺下,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程遠開車送何秀英去車站。
「阿姨,您下次來,提前說,我去接您。」
程遠很熱情。
「好,下次一定提前說。」
何秀英笑著應,笑容卻不達眼底。
進站前,她抱住沈念,在她耳邊輕聲說。
「記住媽的話,穩住他,等媽的消息。」
「嗯。」
沈念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你保重。」
「你也是。」
何秀英鬆開她,轉身進了車站。
沈念看著母親的背影,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正在離她而去。
「念念,走吧,回家。」
程遠攬住她的肩膀。
沈念身體一僵,但很快放鬆下來,跟著他上了車。
回去的路上,程遠一直在說話。
說房子,說結婚,說未來。
沈念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
到家後,程遠說公司有事,又出去了。
沈念一個人在家,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她起身,去了書房。
打開電腦,搜索「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這一次,她看得更仔細。
公司成立於五年前。
正好是她和程遠在一起的那一年。
主營業務,健康諮詢,保險代理,醫療投資。
法人代表,趙天宇。
註冊資本,五百萬。
股東信息,不公開。
沈念盯著螢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程遠說過,他在這家公司工作了七年。
可這家公司,才成立了五年。
他在撒謊。
沈念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繼續搜索「趙天宇」。
跳出來的信息很少,只有幾條無關緊要的新聞。
但在一篇本地的財經報道里,她看到了一張照片。
是某個行業論壇的合影。
照片里有個人,側臉很像程遠。
沈念放大照片,仔細看。
雖然像素不高,但她認得出來,那就是程遠。
他坐在第二排,旁邊坐著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照片下面的標註是: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創始人程遠、趙天宇。
沈念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創始人。
程遠是創始人。
那家公司,是他的。
那他為什麼要撒謊,說自己是銷售經理?
沈念繼續往下翻,在論壇的報道里,看到了一段話。
「程遠表示,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致力於為高凈值客戶提供全方位的健康管理和財富保障服務,目前公司已與多家保險公司達成戰略合作……」
高凈值客戶。
健康管理。
財富保障。
沈念的手開始抖。
她關掉網頁,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氣。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沈念猶豫了一下,接起來。
「喂?」
「是沈念小姐嗎?」
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年輕。
「我是,你是?」
「我叫趙天宇,是程遠的朋友。」
沈念的心跳停了一拍。
趙天宇。
遠航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
「你……你好,有事嗎?」
沈念儘量讓聲音平靜。
「我想和你見一面,有些事,想當面跟你說。」
趙天宇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緊迫感。
「關於程遠,也關於……你父親。」
沈念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我父親?」
「對,沈建國先生,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趙天宇頓了頓。
「沈小姐,我知道這很突然,但我必須見你,這件事很重要,關係到你的……安全。」
沈念的呼吸開始急促。
「你在哪?」
「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你現在能過來嗎?」
「能,我馬上過來。」
沈念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不知道趙天宇是誰,不知道他要說什麼。
但她知道,這個人,可能知道真相。
可能知道,程遠到底在幹什麼。
也可能知道,父親當年的事。
沈念衝出小區,攔了輛計程車。
「去創業大廈,快!」
車子發動,沈念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臟跳得厲害。
她掏出手機,想給母親打電話。
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等見了趙天宇,問清楚再說。
二十分鐘後,計程車在創業大廈門口停下。
沈念付了錢,衝下車,跑進大樓旁邊的咖啡廳。
下午三點,咖啡廳里人不多。
沈念環顧四周,看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斯斯文文。
和照片里的趙天宇,一模一樣。
沈念走過去。
「趙先生?」
男人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沈小姐,請坐。」
沈念在他對面坐下,心跳得厲害。
「趙先生,你電話里說,關於我父親……」
「沈小姐,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趙天宇打斷她,表情很嚴肅。
「程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給你按腳?」
沈念的心沉了下去。
「是。」
「按了多久?」
「五年八個月。」
趙天宇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看著沈念,眼神複雜。
「沈小姐,你父親沈建國,是不是死於進行性肌肉萎縮症?」
沈念的手開始抖。
「是。」
「那程遠有沒有提過,要給你買保險?」
「有,半年前,他說他們公司有員工福利,給我買了一份重疾險,受益人是他。」
趙天宇的拳頭握緊了。
「保額三百萬?」
「對。」
「保單在你手裡?」
「在他書房的抽屜里。」
趙天宇點點頭,靠回椅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沈小姐,接下來我要說的話,你可能很難接受,但請你一定要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沈念看著他,點頭。
「你說。」
趙天宇重新戴上眼鏡,看著沈念,一字一句地說。
「程遠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他從五年前就開始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和你在一起,都是為了等一個時機。」
「等一個,你發病的時機。」
沈念的眼淚掉下來。
「為什麼……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父親。」
趙天宇的聲音很沉。
「程遠的前女友,叫周雨薇,三年前,死於進行性肌肉萎縮症。」
「程遠是她的保險受益人,拿到了三百萬賠償金。」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有遺傳病史,獨居,或者家人不在身邊的年輕女性。」
「他開那家公司,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沈念的腦子一片空白。
「周雨薇……是他前女友?」
「是,也是我的姐姐。」
趙天宇的眼睛紅了。
「我姐姐去世後,我開始調查程遠,查了三年,才查清楚他到底在幹什麼。」
「他用同樣的方法,已經害了兩個人。」
「你是第三個。」
沈念捂住嘴,差點吐出來。
「前兩個……是誰?」
「一個是他公司的客戶,四十二歲,乳腺癌,保險金兩百萬。」
「另一個是他的大學同學,三十八歲,車禍,保險金一百五十萬。」
趙天宇的聲音在抖。
「我姐姐,是第一個。」
「他接近我姐姐,知道我姐姐有家族病史,給她買保險,然後等,等她發病,等她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