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開了一堆營養補充劑和藥品，費用將近三千塊。
按照我們的約定，這筆費用要AA制。
王曉看著帳單，臉色更白了。
"一千五..."她小聲嘀咕著。
我突然意識到，一千五對我來說可能只是一頓飯錢，但對她來說，幾乎是月收入的五分之一。
"要不這次我來付吧。"我提議。
王曉堅決搖頭："不行，我們說好的規則不能破壞。"
她堅持刷了自己的卡，我看到她的手在顫抖。
回家的路上，我破例開車送她。
車裡很安靜，王曉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曉曉，你真的沒事嗎？"我問。
她睜開眼睛，眼中有我讀不懂的東西。
"陳磊，你覺得我們的AA制真的公平嗎？"
我愣了一下："當然啊，大家各付各的，最公平了。"
王曉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
那一刻，我隱約感覺到什麼地方不對勁，但我說不出是什麼。
04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王曉的狀態變得非常糟糕。
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走路都很困難，但仍然堅持每天擠地鐵上下班。
有幾次我看到她在地鐵站台上等車，大腹便便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那麼孤單無助。
但我總是安慰自己，這是她的選擇，我們不應該破壞既定的規則。
那段時間，我經常出差，工作非常忙碌。
公司正在做一個重要項目，我作為項目負責人，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
有時候回到家，王曉已經睡了，早上她還沒起床我就出門了。
我們之間的交流越來越少。
一天晚上，我回家時發現王曉坐在沙發上哭。
"怎麼了？"我趕緊問。
她抬起頭，眼睛紅腫。
"今天產檢，醫生說胎位不正，可能需要剖腹產。"
我心頭一緊："那費用..."
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自己說錯了什麼。
王曉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
"你第一個想到的是費用？"
我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趕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和孩子。"
"費用的事情好說，大不了這次我多承擔一些。"
王曉冷笑："多承擔一些？陳磊，你知道我這幾個月為了湊這些錢有多辛苦嗎？"
我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憤怒。
"我每天中午吃泡麵，晚上接兼職做設計，周末還要去做兼職，就是為了能付得起我那一半的費用。"
"我挺著大肚子在地鐵里被人擠來擠去，只是為了省下那點打車錢。"
"而你呢？你開著豪車，吃著進口牛排，住著豪華公寓，還覺得這很公平？"
她的話像利劍一樣刺進我的心裡。
我從來沒有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
"曉曉，我不知道你這麼辛苦..."
"你不知道？"王曉站起來，"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
"你只看到你的理性制度有多完美，卻從來沒有考慮過執行這個制度的代價是什麼。"
那天晚上，我們大吵了一架。
這是結婚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王曉說了很多我從未聽過的話，關於她的委屈，她的辛苦，她的絕望。
我試圖為自己辯護，強調AA制的合理性，強調這是我們共同的約定。
但她的每一句反駁都讓我無言以對。
"陳磊，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平等嗎？"她最後問我。
"真正的平等不是讓窮人和富人付一樣多的錢，而是讓每個人付出相同比例的代價。"
"我月薪八千，付一千五相當於付出了五分之一的收入。"
"你年薪一百一十八萬，付一千五連你收入的千分之一都不到。"
"這叫公平嗎？"
我被她問得啞口無言。
那天晚上，我們分房睡了。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第一次開始質疑自己堅持的"理性"制度。
但我的驕傲不允許我承認錯誤，我告訴自己，這只是孕期情緒不穩定導致的，等孩子出生了就好了。
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真正的衝擊還在後面等著我。
05
預產期臨近的那幾天，王曉變得異常安靜。
她不再和我爭論AA制的問題，也不再抱怨什麼，就像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以為她想通了，接受了我們的生活模式。
那天凌晨三點，王曉突然肚子疼。
"陳磊，我可能要生了。"她輕輕搖醒我。
我瞬間清醒，手忙腳亂地幫她收拾東西，開車送她去醫院。
在產房外等待的十幾個小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的時光。
我不停地踱步，心情焦躁不安。
護士幾次出來詢問家屬情況，我才意識到自己對王曉的了解竟然如此有限。
她的血型，她的過敏史，她的緊急聯繫人信息，很多我都說不清楚。
我們雖然是夫妻，但在經濟獨立的制度下，我們的生活也變得相對獨立。
我甚至不知道她最近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因為我們很少深入交流這些"私人"話題。
下午四點，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醫生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
"恭喜，母子平安，是個男孩。"
我激動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很快，王曉被推出來，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
看到我們的兒子那一刻，我的心徹底融化了。
這個小生命是我和王曉愛情的結晶，是我們共同創造的奇蹟。
"曉曉，你辛苦了。"我握住她的手。
她虛弱地笑笑，但眼中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
在病房裡安頓好後，王曉休息了一會兒。
傍晚時分，她突然開口說："陳磊，我有個東西要給你。"
她從床頭櫃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我。
"這是什麼？"我疑惑地問。
"我們的帳單。"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我耳朵里。
我更加疑惑了："什麼帳單？我們不是每個月都結算嗎？"
王曉看著我，眼中有淚光閃爍。
"是的，我們每個月都結算，非常精確，非常理性。"
"但是有些帳單，是你從來沒有想過的。"
我的心開始不安地跳動，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王曉繼續說："我花了整個孕期的時間，仔細計算了一筆帳。"
"關於我們AA制的真實成本。"
她的話讓我越來越緊張，我感覺手心開始出汗。
"曉曉，你想說什麼？"
王曉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淚珠終於滑落。
"陳磊，你知道嗎？我一直都想做一個你理想中的獨立女性。"
"我努力工作，努力承擔自己的責任，努力不給你添麻煩。"
"但是今天，我想讓你看看這種'獨立'的真實代價。"
她指著我手中的紙袋："打開吧，是時候看看真相了。"
我的手開始顫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紙袋裡裝的東西，將會徹底改變我對這段婚姻的認知。
我緩緩伸手去撕開紙袋的封口，王曉靜靜地看著我，眼中有期待，有絕望，還有一種我讀不懂的複雜情感。
紙袋在我手中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裡面的文件即將揭示一個我從未想過的真相——
06
我顫抖著手打開了紙袋。
裡面是一疊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張手寫的清單，標題寫著："AA製成本核算表"。
看到第一行字，我的心臟就像被重錘砸中。
"孕期兼職工作收入明細：深夜設計兼職67次，周末活動策劃21次，總計收入34,500元。"
我的手更加顫抖了，繼續往下看。
"為支付產檢費用，取消的營養補充：葉酸品牌從進口換成國產，節省1,200元；鈣片從醫生推薦品牌換成普通品牌，節省800元；DHA停止服用，節省2,400元。"
"為支付各項AA制費用，削減的生活開支：取消孕婦瑜伽課程，節省3,600元；取消孕期按摩，節省2,800元；取消營養餐配送，改為自己做飯，節省4,200元。"
我看著這些數字，感覺每一個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但這還只是開始。
翻到第二頁，我看到了更讓我震驚的內容。
"身體健康成本計算：因過度工作導致的孕期貧血治療費用，1,890元；因營養不良導致的胎兒發育遲緩風險評估費用，2,300元；因長期擠地鐵導致的腰椎問題治療費用，1,650元。"
"心理健康成本：因經濟壓力導致的孕期焦慮，影響睡眠質量，每日平均睡眠不足6小時，持續7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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