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房外，王曉顫抖著手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眼中滿含淚水。
"陳磊，這是我們的帳單。"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我心臟驟停。
我疑惑地接過紙袋，感受到她手指的冰涼。
"什麼帳單？"
王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眼神里有我從未見過的陌生。
剛出生的兒子在襁褓中安靜地睡著，小臉紅潤，完全不知道父母之間正在發生什麼。
我正要打開紙袋，王曉突然抓住我的手。
"陳磊，你還記得我們剛結婚時，你說過什麼嗎？"
她的眼淚終於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我心上。
"你說，我們要做最理性的夫妻，AA制能讓我們的愛情更純粹。"
我點點頭，仍然不明白她為什麼在這個時刻說這些。
"那麼現在，"王曉鬆開我的手，"是時候看看這種'理性'的代價了。"
01
兩年前的春天，我和王曉在朋友的聚會上相識。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與周圍的喧囂形成鮮明對比。
我被她的寧靜氣質深深吸引，主動過去搭訕。
"你好，我叫陳磊，在華雲科技做產品總監。"
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就是那個傳說中年薪百萬的技術男神？"
我笑了笑，有些得意。
"傳說有些誇張，不過確實還算不錯。你呢？"
"王曉，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很普通的工作。"
她的謙遜讓我更加心動。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們頻繁約會，感情升溫很快。
王曉總是很體貼，從不主動要求我買昂貴的禮物，也不會像其他女孩那樣炫耀男友的財富。
這讓我覺得她是一個真正愛我這個人，而不是愛我錢的女孩。
半年後，我正式向她求婚。
在高檔餐廳的燭光下，我單膝跪地，拿出精心挑選的鑽戒。
"王曉，嫁給我好嗎？"
她激動地點頭，眼中盈滿淚水。
"我願意！"
求婚成功後，我們開始討論婚後的生活安排。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我的豪華公寓里，面對著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
"曉曉，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商量。"我認真地說。
她好奇地看著我。
"我希望我們婚後能實行AA制。"
王曉愣了一下："AA制？"
我點點頭，開始闡述我的理念。
"你看，現在很多婚姻都因為經濟問題而破裂，要麼是男方覺得女方只愛錢，要麼是女方覺得男方太摳門。"
"如果我們實行AA制，就能避免這些問題，讓我們的感情更純粹。"
王曉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問道："可是我們的收入差距很大..."
"這正是AA制的優點！"我興奮地說，"不管收入多少，大家都按比例承擔，這樣最公平。"
"比如房租、水電、吃飯，我們各付各的，這樣誰也不欠誰的。"
王曉看起來有些猶豫。
我握住她的手："曉曉，我知道這可能和傳統觀念不一樣，但我真的覺得這樣對我們的感情最好。"
"我不希望你以後覺得是為了錢才和我在一起，也不希望我有什麼優越感。"
"我們就像兩個獨立的個體，因為愛情而結合，而不是因為經濟利益。"
王曉最終點了點頭："好吧，如果你覺得這樣好的話。"
我激動地吻了她："曉曉，你真的很棒！我們會是最理性、最現代的夫妻！"
當時的我以為，這是對我們感情最好的保護。
02
婚後的生活確實按照我設想的軌道進行著。
我們各自保持經濟獨立，每個月底都會仔細計算各項開支。
房租一人一半，雖然這套三居室的月租兩萬八，對王曉來說壓力不小，但她從沒抱怨過。
水電煤氣費用也是平攤，我建立了一個詳細的Excel表格，記錄每一筆開支。
吃飯的時候，如果在外面餐廳，我們習慣性地要求分開買單。
如果在家做飯，誰買菜誰記帳，月底統一結算。
甚至連日用品，從衛生紙到洗髮水，我們都嚴格按照使用量分攤費用。
我為這套完美的制度感到驕傲，經常在朋友面前炫耀我們的"現代化"婚姻模式。
"你看，這樣多公平，誰也不會覺得自己吃虧。"我對朋友們說。
朋友們的反應各不相同，有人覺得新奇，有人覺得奇怪，但我不在乎他們的看法。
王曉在這一年裡變得更加節儉了。
她開始精打細算每一筆開支，買菜時會比較不同超市的價格，衣服也很少買新的。
有時候我會發現她在偷偷計算什麼，問她的時候，她總是笑著說沒什麼。
"只是在看看這個月的預算夠不夠。"她總是這樣回答。
我覺得這很好，說明AA制培養了她的理財意識。
去年春天，王曉懷孕了。
當她拿著驗孕棒出現在我面前時，我們都非常激動。
"我們要當父母了！"我抱著她轉圈。
但很快，現實問題就擺在面前。
產檢費用怎麼算？營養品怎麼分攤？未來孩子的開支怎麼辦？
我仔細思考後，提出了我的方案。
"產檢費用我們各付一半，營養品也是。"我說，"至於孩子出生後的費用，我們可以按收入比例分攤。"
王曉點點頭，但我看到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表情。
"好的，都聽你的。"
懷孕初期，王曉的妊娠反應很嚴重。
她經常在半夜嘔吐，整個人憔悴了很多。
醫生建議她多休息，多補充營養，最好能夠減少工作強度。
但是王曉堅持正常上班，甚至開始接一些兼職設計工作。
"為什麼要這麼辛苦？"我問她。
她苦笑著說："不辛苦怎麼行呢？產檢、營養品、以後孩子的費用，我總得有我那一份吧。"
我拍拍她的肩膀："別太有壓力，我相信你能處理好的。"
當時的我覺得，她這是在為自己的責任而努力，這種獨立精神值得讚揚。
我完全沒有意識到，在我的"理性"制度下，她正在承受著多大的壓力。
03
王曉懷孕四個月的時候，情況開始變得明顯困難起來。
她的肚子漸漸顯懷，上下班擠地鐵變得越來越吃力。
每天早上，我開著我的奧迪A6去公司，而她依然堅持擠早高峰的地鐵。
"要不你也打車吧？"我有一次建議道。
王曉搖搖頭："太貴了，地鐵挺好的。"
我計算了一下，從我們家到她公司，打車單程要45元，一個月下來就是近兩千塊。
對她月薪八千的收入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負擔。
而且按照我們的AA制原則，這是她個人的交通費用，應該她自己承擔。
"那你小心點，注意安全。"我叮囑道。
王曉點點頭，擠出一個笑容。
懷孕五個月時，她的食慾變得很差，經常吃不下東西。
醫生建議多吃高蛋白、高營養的食物，但這些食物普遍比較貴。
我注意到王曉開始頻繁地吃泡麵。
"怎麼老是吃泡麵？對孩子不好吧。"我提醒她。
"偶爾吃一次，沒關係的。"她總是這樣回答。
但我發現她辦公桌的抽屜里放著一箱泡麵，同事告訴我，她中午經常就吃一碗泡麵打發。
有一天晚上，我在廚房看到她正在吃泡麵，而冰箱裡還有我買的進口牛排。
"怎麼不吃牛排？"我問。
王曉頓了一下："那是你買的，我沒有出錢。"
我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
"我們是夫妻，我的就是你的啊。"
王曉苦笑："可是你一直說要保持經濟獨立，我不想違反我們的約定。"
我當時覺得她有些矯情，但也沒多想。
"偶爾通融一下沒關係的。"我說。
但王曉搖搖頭："還是算了，我不想破壞我們的原則。"
懷孕六個月的時候，王曉在地鐵上暈倒了。
我接到電話趕到醫院時，她正在急診科輸液。
醫生嚴肅地對我說："孕婦營養不良，必須加強營養，還有要避免過度勞累。"
看著病床上蒼白的王曉，我心裡第一次產生了一絲不安。
"曉曉，你怎麼不告訴我身體不舒服？"
她虛弱地笑笑："沒事的，就是有點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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