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死哪去了？家裡8個人等著吃飯呢！"婆婆陳秀英在電話里咆哮著。
我坐在機場候機廳的椅子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婆婆"兩個字，心裡五味雜陳。外面是臘月二十九的冷風，候機廳里卻溫暖如春，廣播里正在播報著各個航班的信息。
"我在機場，有事留言。"我淡淡地回答，然後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震動起來，還是婆婆的電話。我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緊接著，老公陳志遠的電話也打了進來，我同樣選擇了拒接。
座位旁邊的垃圾桶里，還放著我剛才扔進去的菜單——那是我離開家時匆忙抓起的購物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為8個人準備年夜飯需要的所有食材。
兩個小時前，我確實是打著買菜的幌子離開家的，但現在我坐在這裡，看著眼前即將起飛的航班信息，心情卻出奇地平靜。
01
事情要從今天上午說起。
我正在廚房裡收拾碗筷，8歲的兒子小宇在客廳里寫寒假作業，一切都很安靜美好。明天就是除夕了，我本來計劃今天去買點年貨，晚上一家三口包餃子，過一個簡單溫馨的年。
老公志遠還在公司加班，說是要把最後的工作處理完，好安心過年。我們已經商量好了，今年就在自己家過年，不去婆婆家，也不讓老人過來，大家都輕鬆一些。
結果上午十點多，門鈴突然響了。
我透過貓眼一看，愣住了——婆婆陳秀英站在門外，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人。公公陳建華、大伯陳志強、大伯母王美娟、他們16歲的兒子小強，還有小叔子陳志明。
我數了數，加上婆婆一共6個人，再加上我們一家三口，正好8個人。
"媽，您怎麼來了？"我硬著頭皮開門，臉上擠出笑容。
"雨薇啊，我們商量了一下，今年就在你們家過年吧！"婆婆不等我回話，已經領著一大家子人往屋裡走，"你們家地方大，廚房也寬敞，做飯方便。"
我站在門口，看著客廳瞬間被占滿，心裡的火騰地就上來了。
剛才還安靜溫馨的家，現在像菜市場一樣吵鬧。小強直接霸占了電視遙控器，把兒童節目換成了遊戲直播；大伯和公公坐在沙發上大聲聊天，煙味很快就瀰漫了整個客廳；大伯母王美娟已經開始批評我家的裝修風格了。
"雨薇，你趕緊去買菜吧，今天晚上就在這裡吃年夜飯了。"婆婆坐在主位上，開始發號施令，"買點好的，魚啊肉啊都要有，還有小強愛吃的螃蟹。"
我深吸一口氣："媽，今年我們不是說好了各自在家過年嗎？而且現在才十點多，您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什麼？一家人還用得著那麼客氣？"婆婆擺擺手，"再說了，過年就是要熱熱鬧鬧的，你們小兩口帶著孩子，多冷清啊。"
"可是我沒準備啊，家裡什麼菜都沒有..."
"沒有就去買呀！"婆婆理所當然地說，"反正你也沒什麼事，買菜做飯不是應該的嗎？"
我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其他人，沒有一個人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妥。他們都在各自聊天玩手機，仿佛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小宇從房間裡探出頭來，怯怯地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然後跑到我身邊小聲問："媽媽，為什麼家裡來了這麼多人？"
我摸摸兒子的頭，心裡更加難受。
02
"小宇乖，去房間裡繼續寫作業。"我對兒子說完，轉身走進廚房開始列購物清單。
婆婆跟了進來，看我在紙上寫著什麼，開始指手畫腳："螃蟹要買大一點的，小強正在長身體；還要買點海參，你公公身體不好，要補補；酒也要買好一點的，今天高興..."
我握著筆的手越來越緊。
"媽，您算過沒有，這一桌菜下來要花多少錢？"我終於忍不住了。
"花多少錢？"婆婆一愣，"過年吃頓好的怎麼了？再說你們家條件也不差啊。"
"可是您事先也不說一聲，我根本沒準備。而且志遠還在加班，家裡就我一個人，要買菜、洗菜、做菜、招待客人..."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矯情？"婆婆不耐煩地擺手，"女人不就是應該在家做飯的嗎？再說了，這不是外人，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在心裡冷笑。
從結婚到現在七年，每次家庭聚會都是這樣。她負責發號施令，我負責跑前跑後。買菜我去，做飯我做，洗碗還是我洗，最後功勞都是她的——"都是我安排的，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那您看著點小宇，我去買菜。"我最終還是妥協了，因為我知道，如果我拒絕，接下來就是一場沒完沒了的爭吵，最後受傷的還是孩子。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別磨磨蹭蹭的。"婆婆已經轉身走出廚房，重新加入客廳的聊天。
我拿起購物袋和錢包，看了一眼客廳里熱火朝天的景象。大伯正在跟公公抱怨工作，大伯母在玩手機，小強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小叔子陳志明則在沙發上睡覺，婆婆在中間指點江山。
沒有人關心我什麼時候回來，也沒有人問需不需要幫忙，他們只是理所當然地等著享受結果。
我悄悄走進兒子房間，小宇正趴在書桌上寫字，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媽媽要出去一下，你乖乖在房間裡，不要出去。"我摸摸他的頭。
"媽媽，你不開心嗎？"小宇的眼睛很亮，"我覺得你不開心。"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8歲的孩子竟然能看出我的情緒。
"媽媽沒有不開心，就是有點累。"我勉強笑了笑，"你繼續寫作業，媽媽很快就回來。"
走出房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兒子專心寫作業的背影，心裡突然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
03
走出小區大門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
街上人來人往，都在為過年做著最後的準備。路邊的小販在賣春聯和燈籠，超市門口排著長隊，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悅。
只有我，像個木偶一樣走在路上，手裡攥著那張寫滿了食材的購物清單。
我本來是直接走向超市的，但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突然看到了馬路對面的廣告牌——某航空公司的新年促銷廣告，上面寫著"說走就走，給自己一個自由的新年"。
說走就走？
這四個字像一顆種子，突然在我心裡發了芽。
我掏出手機，幾乎是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訂票軟體。螢幕上顯示著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航班信息，有去三亞的，有去昆明的，還有去廈門的。
我站在馬路邊，看著這些目的地的名字，心跳越來越快。
三亞，我和志遠結婚前去過一次，那時候我們剛談戀愛，在海邊看日出，他說等以後有錢了要帶我去更多地方旅行。結果結婚後，我們再也沒有一起出去旅行過，連周末都很少單獨相處，不是加班就是回婆婆家。
昆明，那是我大學室友現在工作的城市，她經常在朋友圈曬那裡的藍天白雲和鮮花，每次看到我都特別羨慕。前幾天她還給我發信息，說讓我有時間去找她玩，她可以當導遊。
廈門，那是我一直想去但從來沒去過的地方，聽說那裡的海很美，生活節奏很慢，適合一個人靜靜地走走看看。
綠燈亮了，人群開始過馬路，我卻還站在原地，盯著手機螢幕。
"小姐，麻煩讓一下。"身後有人輕聲提醒我。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擋住了別人的路。我連忙道歉，跟著人群過了馬路，但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不是超市，而是地鐵站。
去機場的地鐵站。
走進地鐵站的那一刻，我還在跟自己說：我只是想去看看，看看有什麼航班，看看票價，然後我還是會回家的。我還是會買菜，做飯，陪著那一屋子的人過年。
但當我坐在地鐵里，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景色時，我知道我在騙自己。
我不想回去了。
至少現在不想。
04
到達機場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
我站在出發大廳里，看著來來往往的旅客，每個人都拖著行李箱，臉上帶著出行的興奮或者回家的急迫，只有我，兩手空空地站在這裡，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重新打開訂票軟體，這次不再是隨便看看了。
武巧輝 • 226K次觀看
燕晶伊 • 98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