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我,眼神複雜,有恨,有悔,但更多的是一種認命的麻木。
她沒有看我身邊的舒曼,也沒有說任何廢話。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當工作人員把那本紅色的離婚證遞到我們手裡時,我看到林薇的手在抖。
我平靜地接過,放進包里。
走出民政局大門,陽光有些刺眼。
「陸承宇。」林薇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你……愛過我嗎?」她看著我,眼睛裡含著淚光,問出了這個最俗套,也最殘忍的問題。
我看著她,這個我曾經愛過的女人,這個毀了我十年生活的女人。
我想了很久。
然後,我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說,「或許愛過吧。但從我決定在除夕夜吃完那頓飯開始,就不愛了。」
說完,我轉過身,沒有再回頭。
舒曼跟在我身後,為我拉開了車門。
後視鏡里,林薇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點,消失在車流里。
我的人生,翻篇了。
08
離婚後的生活,平靜得如同深海。
舒曼的服務期限在一個月後結束。
在她離開的那天,她將一個厚厚的文件夾交給了我。
「陸先生,這是您『人生重組』項目的結案報告。」
她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職業面孔,「裡面包括您的資產重估、健康管理報告、未來三年的財務規劃建議,以及……」她頓了頓,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獨立的卡片,「以及一份社交關係評估。」
我接過卡片,上面用清晰的圖表分析了我現有的社交圈,並給出了一些「優化建議」,比如多參加行業峰會,加入幾個高端俱樂部等等。
在家庭關係一欄,她用紅筆標註著:與前妻林薇及其家人已完全切割,風險等級為零。
「謝謝你,舒曼。」我由衷地說道,「這一個月,辛苦你了。」
「分內之事。」她微微頷首,「如果您對我的服務滿意,希望您能給我一個五星好評。」
我忍不住笑了:「一定。」
送走舒曼,偌大的房子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
但和以前那種空洞的孤寂不同,如今的每一寸空間,都充滿了自由和掌控感。
我按照她的規劃,開始系統地管理自己的生活和事業。
我每周去三次健身房,體脂率降到了標準的15%。
我戒掉了宵夜,學會了自己做簡單的營養餐。
我重新殺回了風控顧問的圈子,憑藉著過硬的專業能力和十年間積累下的人脈,很快就接了幾個大單,收入甚至超過了以前。
我的生活變得忙碌而充實,林薇這個名字,似乎已經成了遙遠的上個世紀的記憶。
直到半年後的一天,我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
是林浩打來的。
「姐夫……不,陸哥。」他的聲音聽起來諂媚又卑微,「最近還好嗎?」
「有事?」我不想和他廢話。
「那個……陸哥,我手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借我點錢周轉一下?不多,十萬就行。我保證,三個月之內肯定還你!」
我幾乎要氣笑了。
這個人的臉皮,是用什麼材料做的?
「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借錢給你?」我冷冷地反問。
「陸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是我不懂事。我姐她……她現在過得不好。跟你離婚後,她分的那些錢,沒多久就被她工作認識的一些人騙去搞什麼投資,賠光了。她現在……在一家超市當收銀員。」林浩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那又如何?」
「她畢竟跟你夫妻一場啊!陸哥,你就看在過去的情分上,幫她一把,也幫我一把吧!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我老婆……她因為我還不上買車的貸款,跟我鬧離婚呢?」
原來,是為了這個。
我突然覺得一陣噁心。
這個家庭,從始至終,就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螞蟥,一旦被他們纏上,就會被吸干最後一滴血。
林薇是這樣,林浩也是這樣。
「林浩。」我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聽好了。第一,我不是你哥。第二,你和你姐過得怎麼樣,與我無關。第三,如果再打電話來騷擾我,我就把你半年前發在你們家庭群里的那段話,發給你正在鬧離婚的老婆。我想到時候,她應該會很樂意知道,你當初為了不還錢,是怎麼把你親姐姐推出去的。」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另外,」我補充了最後一刀,「別再想著打林薇的主意了。她沒錢了,對你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放過她,也算是你們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再次將他拉黑。
放下手機,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車水馬龍。
林薇的遭遇,我沒有絲毫的同情。
路是她自己選的,苦果也只能她自己嘗。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只是,我沒想到,我和她的糾葛,還沒有完全結束。
又過了一個月,我正在外地出差,舒曼突然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陸先生,或許您需要看一下這個。」
信息附帶了一個連結,是一個本地的社會新聞視頻。
視頻的標題是:《前夫另結新歡,女子散盡家財後流落街頭,控訴世道不公》。
我點了進去,視頻里,一個記者正對著鏡頭,身後是一個穿著超市工服,面容憔悴的女人。
是林薇。
她對著鏡頭,哭得聲淚俱下:「我為他付出了十年青春,我為他操持家裡,孝順公婆,可他呢?他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就把我一腳踹開。他那麼有錢,卻只分給我那麼一點點錢,那些錢被騙光了,我現在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視頻里,還配上了我、舒曼,以及我們小區的照片,雖然打了碼,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認出來。
評論區已經炸了鍋。
「這個男的也太渣了吧!簡直是當代陳世美!」
「十年感情,說不要就不要了?有錢人都這麼無情嗎?」
「那個小三看著人模狗樣的,沒想到這麼惡毒!」
我看著視頻里林薇那張「梨花帶雨」的臉,看著那些不明真相的網友的謾罵,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我還是低估了她的下限。
她不僅蠢,而且壞。
09
我立刻給舒曼撥了電話,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發緊:「視頻你都看了?」
「看了。」舒曼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陸先生,您先別生氣。這種單方面說辭的社會新聞,熱度通常持續不了48小時。對方選擇在這個時間點爆出來,目的很明確,就是利用輿論向您施壓,試圖獲取經濟補償。」
「我不會給一分錢。」我斬釘截鐵地說。
「我猜到了。」舒曼說,「我已經聯繫了張律師,並且啟動了危機公關預案。我們有幾套方案。A方案,冷處理,不回應,等熱度自然消退。B方案,法律途徑,立刻起訴該媒體和林薇女士誹謗。C方案,輿論反制。」
「C方案,具體說說。」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我比誰都清楚。
「C方案的核心,就是用事實說話。」舒曼的語速很快,顯然是早已成竹在胸,「我會將我們之前整理的所有證據,包括那份詳細的二百一十七萬的帳單、林浩的聊天記錄、您與林薇離婚協議的詳細條款,以及林薇女士在離婚後,不聽朋友勸阻,執意參與非法集資導致血本無歸的證據鏈,匿名提供給幾家更有影響力的媒體。」
「我們要塑造的不是一個『完美受害者』對一個『渣男』的故事,而是一個『拎不清的扶弟魔』與一個『隱忍十年後絕地反擊的丈夫』的故事。
後者的故事,顯然更具話題性,也更符合當下社會的普遍情緒。
我們要做的,不是辯解,而是把選擇權交還給大眾。」
我聽著舒曼條理清晰的分析,心裡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
「就用C方案。」我說,「我不僅要讓她身敗名裂,我還要讓當初採訪她的那家媒體,公開道歉。」
「明白。交給我處理。」
掛了電話,我站在酒店的窗前,看著底下陌生的城市夜景。
林薇,是你自己,把最後一點體面都撕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