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平板的螢幕光亮,映著林薇那張瞬間失血的臉。
上面是一份製作精密的Excel表格,每一行,每一列,都清晰地記錄著日期、金額、去向和備註。
「2016年2月,你弟弟林浩上大學,學費及生活費,四萬。備註:你說,這是他上大學的頭一年,要給足面子。」
「2017年10月,你父母老家房子翻新,十萬。備註:你說,那是你長大的地方,不能太寒酸。」
「2019年5月,你表妹結婚,禮金兩萬。備註:你說,你是長姐,要做出表率。」
「2021年8月,林浩創業失敗,填補虧空,二十萬。備註:你說,他還年輕,這是買個教訓。」
「2023年春節,林浩訂婚,彩禮、買車,合計三十五萬。備註:你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大事,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
我一條一條地念著,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一下下砸在林薇的心上。
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旁邊的警察也聽得面面相覷,原本以為是普通的家庭糾紛,沒想到牽扯出如此驚人的帳目。
「八年,林薇,一共是二百一十七萬。」我關掉平板,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二百一十七萬,還不包括你平時給你媽的『零花錢』,給你爸買的『保健品』,給你那些親戚朋友的『人情往來』。
我年薪稅後百萬,可我們結婚十年,住的還是這套一百平的房子,開的還是十年前買的車。
我們的存款,你知道還剩多少嗎?」
我沒有等她回答,直接說出了答案:「不到二十萬。」
林薇的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般。
在她眼裡,我一直是個對錢沒什麼概念,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老實人」。
她從沒想過,她做的每一件事,花的每一分錢,都被我這樣清清楚楚地記了下來。
「你……你調查我?」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
「這不是調查,林薇。這是我們家的帳本。」我冷冷地糾正她,「我只是把你從不記的帳,幫你記了下來而已。我以為,夫妻之間,本該坦誠。我以為,你只是暫時需要幫助你的家人,總有一天會把重心放回我們自己的小家。我等了八年,等到的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變本加厲,等到的是你在電話里指責我『不懂事』。」
我的目光轉向一直站在旁邊,試圖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警察:「警察同志,不好意思,耽誤你們的時間了。現在情況很清楚,我要求離婚,並且會通過法律途徑,追回部分被非法侵占的夫妻共同財產。至於這位女士,她現在情緒激動,為了避免她做出更不理智的行為,我請求你們,能否『護送』她離開這裡?
在我律師正式聯繫她之前,我不想再見到她。」
我的話語冷靜、合法、且不容置疑。
警察點了點頭,對林薇說:「女士,既然已經要走法律程序,那就在這裡糾纏也沒用了。跟我們走吧,我們會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讓你冷靜一下。」
林薇徹底崩潰了,她不顧形象地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陸承宇!你沒有心!你太狠了!我們十年的感情,你竟然算計得這麼清楚!我恨你!」
我看著她,心裡那最後一點點的憐憫,也消失殆盡。
算計?
當她心安理得地拿著我的血汗錢去填她娘家那個無底洞的時候,她何曾想過我們十年的感情?
當她連續八年,讓我在除夕夜獨守空房的時候,她又何曾念及過夫妻情分?
「帶她走吧。」我對著警察說,然後轉身,關上了門。
門板隔絕了林薇的哭喊和咒罵。
客廳里一片寂靜。
舒曼站在不遠處,看著我,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職業微笑之外的情緒,那是一種混合了驚訝和讚許的複雜神情。
「陸先生,您……比我想像的,要準備得更充分。」她由衷地說道。
我走到窗邊,看著警車帶著林薇離開小區的背影,心裡沒有一絲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
「這不是準備,這是失望攢夠了的總結報告。」我輕聲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的律師發來的消息:「陸先生,文件已收到。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晰。我有九成把握,不僅能讓您順利離婚,還能在財產分割上為您爭取到最大權益。對方几乎沒有勝算。」
我回了一個「好」字。
關上手機,我對舒曼說:「繼續吧。下午的安排,照舊。」
生活就像一艘偏離航道的船,現在,我要親手把它扳回正確的方向。
無論代價是什麼。
05
下午兩點,我坐在書房裡,和律師進行視頻會議。
螢幕那頭的張律師,是業內有名的「離婚聖手」,以快、准、狠著稱。
「陸先生,根據您提供的財務流水和相關證據,我們已經起草了離婚協議和財產分割方案。」張律師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專業而冰冷,「主要訴求有三點。第一,立即解除婚姻關係。第二,關於房產,由於是您婚前全款購買,屬於您的個人財產,林薇女士無權分割。第三,關於婚後共同財產,即您十年來的薪資收入,在扣除共同生活開支後,我們有理由認為,林薇女士轉移至其原生家庭的二百餘萬資金,屬於惡意轉移共同財產。我們將向法院申請,不僅要求她無權分割剩餘存款,還需向您返還至少一半的轉移金額,也就是一百萬左右。」
我靜靜地聽著,心裡沒有任何波瀾。
這些條款,早在我的預料之中,甚至比我預想的還要對我有利。
「另外,」張律師補充道,「關於林薇女士對您的名譽誹謗,聲稱您『金屋藏嬌』,我們有當天的出警記錄和舒曼女士的證詞作為證據。
如果她繼續在外面散播不實言論,我們可以隨時追加一條誹D謗訴訟。」
「好,就按這個方案來。」我點頭,「儘快啟動法律程序。」
「明白。」
結束了和律師的通話,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張無形的網,睏了我十年,現在,我終於親手將它撕開了一個口子。
傍晚時分,林薇的電話和信息開始轟炸我的手機。
起初是咒罵,然後是哭求,最後變成了威脅。
「陸承宇,你真要做的這麼絕嗎?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跟他們斷絕關係!」
「你要是敢跟我離婚,我就去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拋棄妻子的陳世美!」
我看著那些信息,一條也沒回,直接開啟了免打擾模式。
舒曼似乎看出了我的煩躁,遞過來一杯溫水:「陸先生,根據『人生重組』服務的標準流程,在過渡期內,建議您切斷與目標對象的一切直接聯繫,所有溝通由我或您的律師代為轉達,以避免不必要的情緒干擾。」
「好主意。」我接過水杯,「那就麻煩你了。」
「分內之事。」
晚上七點,家庭影院的安裝團隊準時上門。
當巨大的幕布緩緩升起,投影儀投射出清晰的畫面,震撼的音響環繞聲響起時,我仿佛置身於一個真正的電影院。
我選了一部經典的科幻片,一個人陷在柔軟的沙發里。
電影講的是什麼,我沒太看進去,只是享受著這種完全屬於自己的、不被打擾的寧靜。
就在這時,舒曼的手機響了。
她走到陽台去接,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
「林女士,我再說一遍,陸先生現在不想見您……不,這不是我的意思,是陸先生的意思……關於財產,您的所有疑問,請直接聯繫張律師……如果您再用自殺這種事情來威脅,我只能視為惡意騷擾,並會全程錄音作為證據。」
我心裡一沉。
自殺?
林薇竟然會用這麼極端的方式。
舒-曼掛了電話,走進來,臉色有些凝重:「陸先生,林薇女士的情緒很不穩定,她揚言說,如果您不出去見她,她就從她娘家樓上跳下去。」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自己的手機,果然看到了林薇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是一張她站在窗台上的照片,配文是:「陸承宇,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回不回頭?」
照片的背景,是她父母家那棟老舊的居民樓。
舒曼看著我,問道:「陸先生,您打算怎麼處理?雖然我認為這大機率是威脅,但我們不能完全排除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