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看著，每一件物品，購買時間，價格，照片，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看到了八年前我們結婚時，林薇的母親送的一對金手鐲，當時她說這是她們家的傳家寶。
「這些東西……」
「按照您的要求，它們的所有權屬於林薇女士，所以我歸為A類。」舒-曼平靜地解釋。
我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她的一切都和她分得清清楚楚。
「陸先生，根據我們的服務協議，下一步是空間功能重置。請問您對這個家未來的功能規劃有什麼要求？」
我想了想，指著原本的次臥，也就是林薇的書房，說道：「那裡，改成我的健身房。主臥的衣帽間，一半改成我的衣物區，另一半，改成儲物間。客廳這面牆，我需要一個投影儀和幕布。」
「好的，已經記錄。設備採購清單和裝修方案會在今天中午前發給您確認。」舒曼的效率高得驚人。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是林薇打來的視頻電話。
八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在大年初一早上聯繫我。
我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
螢幕里，林薇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連衣裙，化著精緻的妝，背景是她娘家熱鬧的客廳。
「老公，新年好啊！你看我弟媳婦，漂亮吧！」她笑著把鏡頭轉向旁邊一個羞澀的女孩。
我看著螢幕里的那一張張笑臉，心中毫無波瀾。
「新年好。」
「你吃飯了沒？我媽早上煮了湯圓，特別好吃。」她獻寶似的把一碗湯圓湊到鏡頭前。
「吃了。」
「哦。」她似乎有點意外我的冷淡，但也沒多想，話鋒一轉，「對了，你給我弟的紅包發了沒？我跟他說了，你肯定會包個大的，別讓我沒面子啊。」
「發了。一萬八。」我說出一個數字。
「真的啊！老公你真好！」她立刻喜笑顏開，對著鏡頭親了一下，「那我先不跟你說了啊，我弟他們要去逛街，我陪他們去。初二，初二我就回去了啊，在家乖乖等我。」
視頻被掛斷。
我放下手機，舒曼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
「陸先生，抱歉打擾您。關於您次臥改健身房的方案，我這邊有幾個合作的頂級供應商，或許您有興趣了解一下？」她仿佛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
我看著她專業而疏離的臉，點了點頭：「好，把資料發我。」
這個大年初一，我沒有走親訪友，而是在舒曼的幫助下，徹底地改造著我的家，我的生活。
我買下了全套的健身器械，預定了最新的家庭影院系統，甚至在她的建議下，聯繫了一位營養師和一位形象顧問。
傍晚，林薇的弟弟林浩給我發了條微信，是一張轉帳截圖和一句「謝謝姐夫」。
我看著那個一萬八千塊的數字，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不客氣。」
然後，我打開自己的手機銀行，看著帳戶里那一長串數字，那是過去十年我拚命工作，為這個家積攢下的一切。
我將其中一份詳細的財務流水，加密打包，發給了我的律師。
郵件標題是：婚前及婚後共同財產分割取證。
03
大年初二，上午十點。
陽光正好，透過百葉窗灑在淺灰色的牆壁上，留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柵。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醇香和新木材的淡淡氣息。
我正在跑步機上，以每小時十公里的速度穩定地跑著，汗水浸濕了額前的頭髮。
舒曼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平板，向我彙報今日的日程：「陸先生，十一點，您的形象顧問會到。十二點半，預定的營養午餐會送達。下午兩點，律師事務所有一份文件需要您線上簽署。晚上七點，家庭影院的安裝團隊會上門服務。您看這個安排可以嗎？」
「可以。」我喘著氣，但聲音很穩，「效率很高。」
「為您節省時間是我的職責。」舒曼公式化地回答。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密碼鎖被按下的聲音，嘀嘀嘀嘀，然後是「密碼錯誤」的機械女聲。
一遍，兩遍，三遍。
我停下跑步機，拿過毛巾擦了擦汗，眼神平靜地看向門口。
舒曼也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是林薇女士的生日。」我淡淡地解釋了一句。
我昨天讓舒曼把家裡的密碼和指紋全都重置了。
果然，門外傳來了林薇有些氣急敗壞的敲門聲和喊聲：「陸承宇！你搞什麼鬼？怎麼把密碼換了！開門！」
我沒有動，舒曼也沒有動。
我們就像兩個局外人，冷靜地聽著門外的吵鬧。
敲門聲越來越響，林薇的調門也越來越高：「陸承宇！你死哪去了！給我開門！你信不信我把門給你砸了！」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對舒曼說：「報警吧。就說有人惡意騷擾，企圖強行闖入民宅。」
舒曼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拿出手機撥打了報警電話。
她的聲音清晰、冷靜，準確地報出了地址和情況，並強調了「住戶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不到十分鐘，門外的吵鬧聲混入了警方的聲音。
我通過貓眼，看到兩個警察正在試圖安撫情緒激動的林薇。
「我回自己家！我老公在裡面！他把我鎖在外面了！」林薇指著門，對警察哭訴。
「女士，您先冷靜一下。請問您有鑰匙嗎？」
「我……我沒有，我們家一直用密碼鎖！」
「那您能聯繫上您的丈夫嗎？」
「他就是不開門！他肯定是故意的！」
警察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按響了門鈴。
我這才慢悠悠地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口的林薇看到我，愣住了，她大概是想衝上來質問我，但看到我身後的警察，又把話咽了回去。
「警察同志，辛苦了。」我禮貌地對警察點點頭，「這位女士……我不認識。」
「陸承宇！」林薇尖叫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你不認識我？我是你老婆！」
我皺了皺眉，往後退了一步，仿佛在躲避什麼髒東西，語氣疏離：「這位女士，請你注意你的言辭。我們確實是法律上的夫妻關係，但從昨天開始，我已經委託律師處理離婚事宜。在你強行撬鎖、並在門口大聲叫嚷，對我造成嚴重精神困擾之後，我想，我們之間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存在了。」
警察聽了我的話，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轉向林薇：「女士，這是你們的家事，但如果你再有任何過激行為，我們就只能請你回派出所冷靜一下了。」
林薇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沒想到我會把事情做得這麼絕，直接報警。
她看看我冷漠的臉，又看看旁邊表情嚴肅的警察，最後看到了我身後，那個穿著職業套裝，氣質出眾的舒曼。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所有的憤怒和委屈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她是誰？！」她指著舒曼，聲音顫抖，「陸承宇，你長本事了啊！怪不得連家門密碼都換了，原來是金屋藏嬌了！你對得起我嗎？！」
這句指控，早在我的預料之中。
我沒有解釋，只是側過身，讓林薇能更清楚地看到舒曼。
舒曼向前一步，臉上依舊是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她遞出了一張名片：「林薇女士，您好。我是舒曼，陸承宇先生的生活重組顧問。負責在過渡期內，協助陸先生處理一切與生活空間、資產以及法律相關的事務。簡單來說，在您和陸先生正式解除婚姻關係之前，所有關於這個家的交接問題，都由我來跟您談。」
林-薇看著那張設計精美的名片，上面「生活重組顧問」幾個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根本沒聽懂這是什麼職業，她只知道，這個女人，住進了她的家，用著她老公的錢，現在還要來跟她談「交接」？
「什麼狗屁顧問！我看就是小三！」林薇一把打掉舒曼手裡的名片，歇斯底里地吼道，「陸承宇，你就是為了這個女人，才要跟我離婚的？我為你這個家付出了多少，我八年沒在家裡過年，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幫你維持我娘家那邊的關係！你現在翅膀硬了，就想一腳把我踹開？我告訴你，門都沒有！只要我不同意，這個婚你就別想離！」
她的話，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扎在我心上。
但這一次，我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可笑。
「維持關係？」我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用我的錢，去給你弟弟買車，給你爸媽換房，給你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包紅包，這就是你所謂的維持關係？」
我上前一步，從舒曼手裡拿過那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個文件，直接懟到林薇面前。
「看清楚，林薇。這八年，你從這個家裡，一共拿了多少錢去貼補你娘家。每一筆，我都給你記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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