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爸,您說什麼呢,您是我爸,照顧您是應該的。」
我爸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疼,又帶著幾分欣慰。
「我閨女長大了,懂事了。」
這時,陳建華終於開口了,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爸,您先休息,我……我去看看我媽。」
他說完,轉身往次臥走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陳建華,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不,這才剛剛開始。
13
次臥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陳建華走進去的時候,婆婆正坐在床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驚恐的臉。
「兒子,你可來了!」
婆婆一看到陳建華,立刻撲了過去,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那個瘋子還在外面嗎?他是不是拿著刀?」
陳建華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他沒拿刀,他就坐在沙發上喝茶呢。」
「喝茶?」
婆婆眼睛一瞪,聲音尖銳了幾分: 「他喝的是咱家的茶!用的是咱家的杯子!」 「兒子,你必須把他趕走!」
陳建華揉了揉太陽穴,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媽,這事沒那麼簡單。」
他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曉雯她……她出的錢確實比我多。」 「這房子,嚴格來說,她才是大股東。」
婆婆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什麼?」
她一把推開陳建華,站起身來,雙手叉腰: 「你是男人!房子寫的是你的名字!」 「憑什麼讓一個瘋子住進來?」
陳建華苦著臉: 「媽,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倆的名字,咱家的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
婆婆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她惡狠狠地盯著陳建華,眼神里滿是不滿: 「我就知道,你娶了這個媳婦,早晚要出事!」 「當初我就說過,找媳婦不能找條件比咱家好的!」 「你看看現在,她仗著自己有錢,都敢騎到你頭上來了!」
陳建華被說得滿臉通紅,卻又不敢反駁。
他只能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婆婆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還有那個瘋子!」 「他要是哪天犯了病,把我給打死了,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媽!」
陳建華終於忍不住了,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懇求: 「您能不能別說了?」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認真: 「曉雯的爸,他……他確實是有精神病。」 「但他現在已經好多了,醫生都說可以出院了。」
婆婆冷哼一聲: 「好多了?你信那些醫生的鬼話?」 「我告訴你,精神病就是精神病,一輩子都好不了!」
她頓了頓,眼珠子轉了轉,語氣變得陰陽怪氣: 「再說了,他為什麼會得精神病,你心裡沒點數嗎?」
陳建華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婆婆,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媽,那件事……」
婆婆揮了揮手,不耐煩地打斷他: 「行了行了,別提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反正我就一句話,那個瘋子必須滾出去!」 「要不然,我就死給你看!」
陳建華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知道,今晚這場風波,還遠遠沒有結束。
14
半夜。
我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旁邊的陳建華早就背對著我,呼吸均勻,不知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睡。
我盯著天花板,腦海里不斷回放著今天發生的一切。
婆婆那尖銳的叫嚷聲,我爸那平靜卻又複雜的眼神,還有陳建華那躲閃的目光……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我——這個家,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家了。
正想著,突然聽到客廳里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我心裡一緊,趕緊披上衣服,悄悄走出臥室。
客廳里,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銀色的光。
我爸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相框,靜靜地看著。
那個相框里,是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年輕時候的我爸我媽,還有年幼的我。
那時候,我爸還沒有生病,我媽還活著,一家三口笑得多開心。
我輕輕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
「爸,您怎麼不睡?」
我爸沒說話,只是繼續盯著那張照片。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沙啞: 「丫頭,你媽走的時候,我答應過她,一定要把你養大成人。」
他頓了頓,眼眶有些泛紅: 「可是爸沒用,爸生病了,沒能陪在你身邊。」
我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爸,您別這麼說,您沒有錯……」
我爸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 「丫頭,有些事,爸一直沒跟你說。」 「你媽走的那天……」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相框。
「是她……是她害死了你媽……」
我整個人像被雷擊中了一樣,愣在了原地。
「爸,您說什麼?誰害死了我媽?」
我爸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
他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是你婆婆……陳建華的媽……」
15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靜止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我爸那沙啞的聲音在耳邊迴蕩。
「丫頭,你還記得你媽是怎麼走的嗎?」
我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當然記得。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個冬天。
那時候,我爸在城裡做小生意,我媽帶著我在老家。
我爸做生意賺了點錢,打算在城裡買房子,把我和我媽接過去。
可就在那個時候,陳建華的媽——也就是我現在的婆婆,找上了門。
那時候,婆婆和我媽是同村的,兩家離得不遠。
婆婆來找我媽,說是想借點錢,給陳建華交學費。
我媽心軟,就把我爸寄回來的錢借給了她。
可婆婆拿了錢之後,非但不還,還到處散布謠言,說我媽的錢來路不正。
那些謠言越傳越離譜,說什麼我媽在城裡傍大款,說什麼我不是我爸親生的……
我媽受不了那些閒言碎語,跟婆婆大吵了一架。
吵架的時候,婆婆一把推倒了我媽。
我媽摔倒在地上,後腦勺正好磕在了石頭上。
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媽就這麼走了,連最後一面都沒讓我見著。
我爸得知消息後,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從城裡連夜趕回來,抱著我媽的遺體,哭得撕心裂肺。
從那以後,他就開始變得不正常。
先是失眠,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
然後是自言自語,總說能看到我媽。
再後來,他開始出現幻覺,有時候會突然暴躁起來。
最嚴重的一次,他差點失手傷到了我。
也是從那以後,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一住就是十幾年。
而婆婆呢?
她什麼事都沒有。
因為我媽的死,被定性為"意外"。
沒有人追究婆婆的責任,沒有人為我媽討回公道。
婆婆照樣活得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把兒子養大成人,還給他娶了媳婦。
而那個媳婦,就是我。
16
我不知道是命運的捉弄,還是老天的安排。
當初,我和陳建華是相親認識的。
介紹人只說他家是農村的,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我同情他的遭遇,覺得他是個孝順的人,就答應了這門親事。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的母親,就是害死我媽的那個人。
直到結婚後,婆婆第一次來我們家,我才認出了她。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想過離婚,想過報警,想過跟婆婆拚命。
可最後,我什麼都沒做。
因為我爸還在精神病院裡,我不能再給他添麻煩。
因為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太久,法律上已經無法追究。
更因為……我太軟弱了。
我選擇了隱忍,選擇了假裝不知道。
我以為,只要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日子就能照常過下去。
我以為,只要我對婆婆好一點,她就能改邪歸正。
可我錯了。
婆婆不僅沒有任何悔改之意,反而變本加厲地欺負我。
她在我的禮物里摻假,害我丟了升職的機會。
她在背後說我的壞話,挑撥我和陳建華的關係。
她甚至當著我的面,罵我爸是瘋子,是廢物。
每一次,我都在心裡告訴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就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