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點著頭，眼睛緊緊盯著醫生： 「方醫生，您放心，我一定會記好的，絕對不會讓我爸出一點差錯。」
病房的鐵門緩緩打開，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裡面。
只見我爸從床上慢慢爬起來，腳步有些不穩，跌跌撞撞地朝我跑過來。
他一下子就抱住了我，雙手不停地在我臉上摩挲著，眼睛裡滿是心疼。
他嘴裡念叨著： 「丫頭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不怕，爸給你做！」
聽到爸爸的話，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緊緊抱住爸爸，哽咽著說： 「爸，我想吃你做的蔥油餅了。」
爸爸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笑著說： 「好，回家！爸給你做！」
10
回到家。
婆婆一看到我爸，眼睛瞬間瞪大，那模樣，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雞。
她的一張老臉迅速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隱隱暴起。
「林曉雯！這是我家，誰讓你把這個老瘋子帶回來的？」
婆婆色厲內荏地沖我低吼，雙手叉在腰上。
我嘴角微微上揚，淡淡一笑。
然後看著婆婆，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兒子沒跟你說嗎？」 「我和他說好的，以後他伺候他媽，我伺候我爸。」 「我們兩個，各管各的。」
婆婆聽了我的話，嘴巴張了張，像是被噎了一下。
她的臉漲得更紅了，眼睛裡滿是氣急敗壞。
她跺了跺腳，再次低吼道： 「那怎麼能一樣？這是我兒子買的房子，是我們家！」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著周圍，仿佛這房子就是她全部的底氣。
「你一個嫁進來的媳婦，憑什麼帶著自己爹住進來？」
我面無表情，冷漠地回了一句： 「就憑這房子首付，我出了一半。」 「還有，你兒子工資沒我高。」 「房子貸款，我出的比你兒子多。」
婆婆聽了我的話，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屑。
她抬起手，正要伸手拽我胳膊。
那雙手像乾枯的樹枝，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量伸了過來。
突然，我爸從旁邊沖了過來。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一個箭步衝到婆婆面前，狠狠推開她，大聲吼道： 「敢欺負我閨女？老子跟你拼了！」
婆婆被我爸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尖叫一聲。
她慌慌張張地逃回次臥，然後"砰"的一聲把房門反鎖住了。
過了一會兒，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是陳建華打來的電話。
我按下接聽鍵，就聽到陳建華著急的聲音傳來： 「林曉雯，你真把你爸接回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冷靜地回道：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
陳建華說話的語氣頓了頓，帶著一絲驚訝： 「我以為你是跟我賭氣，故意氣我……」
「陳建華，我沒有跟你賭氣。」
我認真地說，語氣里沒有一絲玩笑： 「其實，本來我還不好意思把我爸接到家裡養老。」 「是你親口說的，父母老了，只有接到身邊，咱們才能真正放心。」 「這房子，可是我們倆共同出錢買的。」 「你仔細算算，我出的錢比你多了二十萬。」 「既然你媽都能過來養老，我爸為什麼不能來？」
陳建華一聽，瞬間急了，大聲吼道： 「那不一樣！我媽是正常人，你爸是神經病！」
「陳建華！」
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帶著顫抖： 「我爸為什麼精神出問題，你忘了嗎？」
電話那頭，頓時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
就在我滿心失望，打算掛斷電話的時候。
陳建華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有些猶豫： 「曉雯，你知道的，我媽害怕你爸。」 「你把你爸接過來，還要跟我們長住，你讓我媽怎麼辦？」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眼神帶著幾分嘲諷： 「陳建華，做人不能太雙標。」 「你媽是你親媽，我爸難道就不是我親爹了？」 「你媽要是在家裡住著害怕，不行就讓她回老家，或者你在小區給她單獨租個房子。」
我深吸一口氣，表情誠懇地繼續說： 「反正我爸現在這個情況，身體也不好，我是肯定不能讓他單獨住在外面的。」 「也請你多理解理解我，行嗎？」
其實，同樣的話，陳建華也曾對我說過無數次。
那時候，他一臉認真，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我媽守寡這麼多年了，一個人含辛茹苦把我拉扯大，多不容易。」 「她就算平時生活習慣上有點小毛病，那出發點也是為了咱們好。」 「你就多理解理解她吧。」
當時，我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心軟了，理解了他的難處，也照做了。
可現在呢，我都這麼做了，他反倒不高興了。
我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
11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陳建華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工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中。
剛一進門，婆婆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嗷——"她發出一聲誇張的叫嚷，整個人猛地撲了過去。
「兒子，這個家媽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婆婆雙手緊緊抓住陳建華的胳膊，滿臉委屈。
陳建華被婆婆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眉頭微皺，還沒來得及說話。
婆婆又接著說道： 「我看你媳婦就是故意的！」
她氣得滿臉通紅，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故意把她那個瘋子爹從精神病院弄回來，就是想逼走媽！」
陳建華聽了婆婆的話，心裡有些煩悶。
他皺著眉，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角： 「曉雯，你也看到了，你爸在家裡，我媽連房門都不敢出。」 「這樣下去不行的……」
我靜靜地站在那裡，聽著陳建華的話，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一會兒，我不置可否地開口： 「怎麼不行？」 「不是你說的嗎？爸媽苦了一輩子不容易，我們做子女的，要多包容，多理解。」 「我都能包容理解你媽，你怎麼就不能包容理解我爸呢？」
我緊皺著眉頭，眼神里滿是不解： 「再說了，我爸以前是傷過人，但他現在已經改好了！」 「我這裡還有精神病院出具的權威檢查報告。」 「方醫生都說了，只要按時吃藥，定期複查，我爸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的。」
「那他萬一又犯病了呢？」
陳建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些許怒氣。
我冷笑一聲： 「好端端的，只要沒人刺激我爸，他怎麼會犯病？」
陳建華沉默了一瞬，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他微微低下頭，嘆了口氣，然後緩緩抬起頭，面露苦笑： 「曉雯，你是不是還在記恨當年那件事？」 「我已經解釋過很多次了，那天我媽確實是做得過分了點。」 「但她真的不知道你爸有精神病……」
「閉嘴！」
我滿臉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陳建華，我鄭重警告你。」 「要是你不想離婚的話，這些話，千萬別再讓我爸聽到！」
「總之，我絕對不會讓我爸再回精神病院。」
我態度堅決地說道。
「你媽要是實在害怕，不行就讓她回老家吧。」
「你！！！」
12
陳建華的那聲"你"還沒說完，就被我一個凌厲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他站在客廳中央，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臉上的表情像極了被卡在牆縫裡的老鼠。
婆婆躲在次臥里，隔著那扇緊閉的房門，聲音卻依舊尖銳刺耳： 「兒子！你就任由那個瘋子在家裡待著？」 「萬一他哪天發了瘋，把我給殺了怎麼辦？」 「你是不是想讓你媽死啊！」
我爸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我給他倒的那杯熱茶，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抬起頭，看了看次臥的方向，又看了看我。
「丫頭，這老太太是誰啊？嗓門挺大的。」
我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爸，那是建華的媽，以後跟咱們一起住。」
我爸"哦"了一聲，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是那個……」
他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了，眉頭微微皺起，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情。
我心裡一緊，趕緊岔開話題： 「爸，您餓不餓？我給您做碗面去？」
我爸慢慢放下茶杯，伸手拍了拍我的腦袋，語氣溫和： 「不用麻煩，爸不餓。」
他頓了頓，又說： 「丫頭，爸知道你這些年過得不容易。」 「爸給你添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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