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老公居然打算來一出孝心表演,要把獨居在鄉下的那位奇葩婆婆接到城裡來享清福。
我當時正窩在沙發里,隨手翻著手邊的時尚雜誌,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愣了一下。
不過瞧著他眉頭緊皺、眼神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樣子,我心裡竟然莫名被觸動了。
我把雜誌擱在茶几上,直起腰板,定定地看著他。
然後我開口了,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吃驚: 「行啊,你這麼有孝心,我當然不能拖後腿。」 「我決定把我那住院的老爸也接回來一起養老。」

02
晚飯時間,客廳里的吊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餐桌上擺著我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的四菜一湯。
我和老公陳建華面對面坐著,空氣里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把筷子一放,抬眼看著我。
他的語氣儘量顯得隨意: 「老婆,明天我媽過來,你幫忙把客房整理一下唄。」
我正往碗里扒拉米飯,筷子懸在半空停住了。
我慢慢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沒問題啊,這回媽打算待幾天?」
陳建華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緊了衣角,眼神飄忽,假裝在看窗外的夜色。
「媽一個人在老家,我總歸不放心。」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這次接過來,就不讓她回去了,長住。」
我輕輕放下碗筷,目光從他的額頭掃到下巴,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好啊,那就別走了。」
陳建華原本低著的腦袋猛地抬起,滿臉寫著難以置信,嘴巴微微張開,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小心翼翼,嘴唇動了動,又補了一句: 「你放心,我媽身子硬朗著呢。」 「暫時用不著咱們照顧。」 「她要是過來長住,平時還能給咱做做飯、收拾收拾家務。」 「咱倆也能輕鬆點。」
我沒吭聲,只是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
「陳建華,你是真這麼想的?」
他的表情瞬間有些僵硬,眉毛擰成了一團,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往事。
但很快,他又自我安慰似的說: 「媽以前是有些老毛病,現在都改了。」
我微微聳肩,語氣淡淡的: 「你能管好她就行,我沒意見。」
陳建華明顯鬆了一口氣,隔著餐桌伸過手來,拍了拍我的手背。
他臉上堆滿了感激: 「老婆,我就知道你最講道理了。」
我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慢條斯理地開口: 「老公,我也知道你最孝順了。」
他點點頭,一臉認真: 「你說得對,老人年紀大了,確實不適合一個人住。」
我頓了一下,眼神變得堅定: 「所以我也決定了,把我爸也接過來,長住。」
原本陳建華臉上的笑容,像被人按了暫停鍵,整個人都定住了。

03
老公像被點著了一樣,"噌"的一下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那把實木椅子的腿在地磚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沖我吼: 「林曉雯你什麼意思?」
他深吸一口氣,表情瞬間變得凝重: 「你讓你爸一個精神病患者,跟咱們住一塊兒?你就不怕……」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像刀子一樣直視著他的眼睛。
「不怕什麼?」 「我爸是精神病,可他從來沒傷害過任何人!」
陳建華皺緊眉頭,嘴裡不停念叨: 「可他畢竟是個精神病……」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冷笑一聲: 「那你媽呢?」 「她又不是精神病。」 「可她以前乾的那些事兒,你仔細想想,跟精神病有什麼區別?」
陳建華深深吐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急躁: 「我媽跟別人不一樣。」 「她就是有些農村人的舊習慣。」 「慢慢改就好了,改了就沒事了。」 「但你爸那是真的有病……」
我默默放下筷子,目光冷靜地掃過他的臉。
「陳建華,做人不能這麼雙標。」 「憑什麼你媽就能來養老,我爸就得丟在一邊?」
陳建華急了,臉漲得通紅,聲音也尖銳了幾分: 「那能一樣嗎?」 「你爸情況特殊,讓他繼續住精神病院,也是為他好。」 「再說了,咱們又不是不給錢。」
我直接打斷他: 「錢一直是我出的。」 「陳建華,你說得倒好聽。」 「我爸住院這些年,每年的費用,你出過一分嗎?」
他惱羞成怒,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來: 「我怎麼沒出錢?」 「咱倆結婚了,我的工資就是夫妻共同財產!」 「你出的那些錢里,至少有我一半!」
我實在懶得跟他繼續扯皮。
我站起身,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總之,就這麼定了。」 「你要把你媽接來,我就把我爸也接回來。」 「這樣才公平。」
陳建華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猛地轉身,大步往門口走去。
"砰"——防盜門被狠狠摔上,整個客廳都跟著震了一下。
我苦笑著搖搖頭,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喂?方醫生,明天您有空嗎?」 「我想給我爸再做一次全面評估。」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他接回家……」

04
第二天下午,陳建華特意請了假,去高鐵站把婆婆接了回來。
此刻的我正坐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發愁。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是陳建華打來的。
「曉雯,媽到了。」
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你下班順路去趟菜市場,買點菜,晚上……」
我眉頭瞬間皺緊,直接打斷他: 「晚上沒空,項目著急,客戶催著要方案,我得加班。」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帶媽出去吃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空氣都凝固了。
然後陳建華的聲音明顯帶上了火氣: 「林曉雯,你故意的吧?媽第一天來你就加班,你讓她心裡怎麼想?」
我忍不住冷笑出聲。
「陳建華,你是手斷了還是腳斷了?」
我深吸一口氣: 「你下午不是已經請假了嗎?人也接回來了,你自己為什麼不去買菜?」
電話那頭又頓了頓。
我能感覺到他的猶豫,他的語氣變得有些艱難: 「曉雯,你又不是不知道,媽思想老派。」 「她覺得男人買菜做飯不吉利……」
我皺了皺眉: 「那你可以開車帶媽去菜市場。」 「讓她自己進去買,這不就解決了?」
陳建華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 「林曉雯!媽第一天過來,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嗎?」
我抬手看了眼時間,心裡有些不耐煩: 「行吧,六點鐘你帶媽到我們樓下那家餐廳。」 「我請媽吃頓飯,然後你帶她回家休息。」 「我繼續加班,可以嗎?」
陳建華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好吧,就這樣。」
六點整,我準時從電梯里走出來。
樓下餐廳里,陳建華已經帶著婆婆坐在了靠窗的位置,正對著菜單指指點點。
我走過去,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媽,您來了,一路上辛苦了。」
婆婆只是瞟了我一眼,沒搭話。
她的目光在菜單上來回掃蕩,看什麼都嫌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