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林雨晴，今年四十一歲，結婚十六年，照顧婆婆整整八年。 八年如一日，沒有人問過我累不累。 沒有人在意過我的付出。 更讓我心寒的是，老家那塊地拆遷補償款下來的那天，婆婆劉桂香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把一百五十萬全劃給了小叔子。 一分不剩。 我站在客廳正中央，看著她那副天經地義的嘴臉，看著我丈夫陳志遠一臉息事寧人的表情。 他說： 「雨晴，你就別計較了。」 那一刻，我心裡某根繃了八年的弦，忽然斷了。 我竟然笑出了聲。 「好，我不計較了。」 我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當天夜裡，我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清早，婆婆鐵青著臉站在我跟前，嘴唇哆嗦得厲害，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林雨晴......你怎麼敢這樣對我......你怎麼敢......」 我看著她，一言不發。
02
我和陳志遠是相親認識的。 那年我才二十三歲，他二十六。 他家在鄉下，條件說不上好。 父親走得早，母親劉桂香一個人把兩個兒子拉扯大，吃了不少苦。 他是老大，底下還有個弟弟陳志豪，比他小五歲。 結婚那會兒，陳家拿不出像樣的彩禮。 婆婆當時抹著眼淚訴苦，說供兩個兒子讀書已經掏空了家底。 我爸媽心疼我，不願意讓我受委屈，主動開口說彩禮就免了。 我那時候年輕，腦子裡全是愛情。 覺得只要兩個人真心相愛，物質上的東西根本不重要。 婚後我們在城裡租了個小房子住。 日子雖然過得緊巴巴的，但兩個人相互扶持，倒也算溫馨。 可惜好日子沒過多久，婆婆就來了。 那是婚後第三年的事。 小叔子陳志豪談了個對象，女方家要求必須在縣城買房。 婆婆把老家的房子賣了，好不容易湊了個首付，給小兒子買了套婚房。 房子是買了，但婆婆自己卻沒地方住了。 陳志遠那天晚上跟我商量： 「雨晴，要不讓媽先住咱們這兒？等志豪那邊穩定下來，再接她過去。」 我想了想，點頭答應了。 畢竟是他親媽，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老人家無家可歸。 誰知道，這一住就是八年。
03
頭兩年，我還心存幻想。 想著等小叔子那邊日子過順了，婆婆自然會搬過去。 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小叔子的生意越做越大，日子越過越紅火，婆婆卻始終賴在我家不走。 我終於忍不住問陳志遠： 「媽什麼時候去志豪那邊住？」 「志豪家地方小，住不下。」 「咱們家就大了？就這兩室一廳，媽來了之後，兒子連個獨立房間都沒有。」 「那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把媽攆出去吧？」 我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 是啊，怎麼能把老人攆出去呢？ 可憑什麼養老的擔子全壓在我們身上？ 小叔子兩口子逍遙快活，什麼都不管，就因為他們「房子小」？ 但我沒有再爭辯下去。 畢竟是一家人，計較太多顯得我小肚雞腸。 再說了，婆婆年紀大了，還能伺候幾年？ 我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我萬萬沒料到，這一忍就是整整八年。
04
八年里，我把婆婆的吃喝拉撒全包了。 沒有一天歇過。 她口味重，嫌我做的菜太淡沒味道，我就每頓飯單獨給她開小灶。 她睡眠淺，晚上隔三差五就要起夜，我就半夜爬起來扶她去廁所。 她身體差，動不動就要往醫院跑，我就三天兩頭請假陪她看病、取藥、做檢查。 我生孩子那年，坐月子都是自己一個人熬過來的。 因為婆婆說她「身體不好，實在幫不上忙」。 孩子小的時候，我一邊上班，一邊帶娃，一邊還要伺候婆婆。 累得像一頭拉磨的驢。 有時候實在撐不住了，跟陳志遠抱怨幾句，他就說： 「媽身邊就你一個兒媳婦，你不管誰管？志豪兩口子在外地，根本指望不上。」 我說： 「他們一年能回來幾次？過年都不一定露面！憑什麼咱們管，他們甩手不管？」 「他們每個月給媽寄錢啊，八百塊呢。」 八百塊？ 我每天累死累活伺候他媽，我的付出就值八百塊？ 我心裡憋著一股火，差點沒當場發作。 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八百就八百吧，至少說明小叔子還記得家裡有個媽。 等將來老人真走不動了，總該輪到他們出力了吧？ 我就這樣安慰自己，一忍再忍。 直到去年，老家傳來了拆遷的消息。
05
婆婆老家那塊宅基地，是公公在世的時候置辦的。 上面有三間老瓦房，還帶一個不小的院子。 雖然房子早幾年就賣了，但宅基地還登記在婆婆名下。 這次拆遷，按照最新的政策，能拿到一百五十萬的補償款。 消息傳出來之後，陳志遠高興壞了。 「媽這下有錢了，以後養老完全不用愁。」 我也跟著鬆了口氣。 心想婆婆有了這筆錢，以後看病、請保姆什麼的，總算不用我們操心了。 可我做夢也沒想到，拆遷款到帳的第二天，婆婆把我們全叫到客廳，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了一番話。 那些話，讓我心都涼透了。 「志遠，志豪，我老了，這些錢我也花不了幾個。我尋思來尋思去，這錢就不分了，全給志豪。」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您......您說什麼？」 「這錢全給志豪。」 婆婆看都不看我一眼，繼續說道： 「志豪這些年在外頭打拚不容易，娶媳婦花了不少錢，還欠著一屁股房貸。他比志遠更需要這筆錢。」 我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一百五十萬，全給小叔子？ 我們呢？ 我伺候她整整八年，就什麼都沒有？
06
我把目光轉向陳志遠，盼著他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可他只是皺了皺眉，語氣帶著幾分猶豫： 「媽，這樣......是不是不太妥當？一百五十萬全給志豪，那我們這邊......」 「你們怎麼了？」 婆婆一下子瞪圓了眼睛。 「你們有房子住，有工作干，缺什麼了？志豪不一樣，他還背著房貸呢！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你們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我不是有意見，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你想跟你弟弟爭我的棺材本？」 陳志遠不吭聲了。 我站在旁邊，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氣的。 八年。 整整八年。 我把這個老太太伺候得舒舒服服，好吃好喝供著，生病了陪著，半夜三更爬起來扶著。 我的青春，我的精力，我的耐心，全都填進去了。 換來的是什麼？ 一百五十萬，一分沒我的份。 全給了那個一年難得回來一趟、連電話都懶得打的小叔子。 「媽。」 我終於開口了，聲音微微發顫。 「我伺候您八年，您一分錢不給我們，全給志豪，您覺得公平嗎？」 婆婆總算正眼看了我一眼，表情冷得像冰： 「伺候我是你應該做的，你是我兒媳婦。志豪給我寄過錢，他有孝心。」
07
「孝心？」 我冷笑了一聲。 「他一個月寄八百塊就叫孝心？我伺候您八年，日日夜夜，這叫什麼？」 「別跟我陰陽怪氣的！我的錢我做主，輪不到你插嘴！」 「輪不到我插嘴？我辛辛苦苦伺候您八年，到頭來您告訴我輪不到我插嘴？」 「伺候我是你分內的事！」 婆婆的嗓門也大了起來。 「我是志遠的媽！你嫁進陳家門，伺候我天經地義！你還想要回報？做夢！」 我被氣得渾身打顫，眼前一陣陣發黑。 就在這時，陳志遠終於開口了。 他扯了扯我的衣袖： 「雨晴，算了，別跟媽吵了。媽的錢，她想怎麼分就怎麼分，咱們別斤斤計較了。」 我扭頭看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說別計較了。」 他語氣里透著一股不耐煩。 「媽把錢給志豪，那是她的決定。咱們有手有腳的，自己掙就是了。」 「不計較？一百五十萬就這麼不計較了？」 「好了好了，別吵了。」 陳志遠皺著眉頭。 「媽年紀大了，你讓著她點。」 讓著她？ 我伺候了她八年，她把錢全給了小叔子，讓我讓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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