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8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心累。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人,一個理所當然地認為我的付出不值一提,一個讓我「想開點」。 我忽然笑了。 「行,我想開了。」 婆婆和陳志遠都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地妥協。 「想開了就好。」 陳志遠明顯鬆了口氣。 「這事就這麼定了,以後別再提了。」 我沒有接話,只是笑著看著他們。 心裡卻在想:你們以為這事就這麼完了? 不。 這才剛剛開始。 當天夜裡,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婆婆的衣服、鞋子、日用品,一股腦兒全收拾出來,裝進了幾個大行李箱裡。 然後,我撥通了小叔子陳志豪的電話。 「志豪,跟你說一聲,媽決定去你那邊住了。她說你們家寬敞,住著舒坦。我明天就送她過去,你提前準備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然後傳來陳志豪驚愕的聲音: 「什麼?媽要來我這兒?她不是一直住你們那邊嗎?」 「是啊,住了八年了。但她說你更有孝心,給她寄過錢,她想去你那兒享福。」 「可是......可是我們這邊......」 「怎麼?你不歡迎媽?」 我的語氣冷得能結冰。 「一百五十萬都歸你了,接媽住幾天不應該嗎?」 電話那頭徹底沒了動靜。 我直接掛斷,心裡出奇地平靜。
09
陳志遠從臥室走出來,看見客廳里擺著的幾個大箱子,臉色一下子變了。 「雨晴,你這是幹什麼?」 「收拾媽的東西。」 「收拾她東西幹什麼?」 「送她去志豪那邊住。」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她不是說志豪更有孝心嗎?一百五十萬都給他了,讓他養老也是天經地義吧?」 陳志遠徹底愣住了。 「你......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我清醒得很。」 我站起身來,一字一句地說: 「陳志遠,我伺候你媽八年,一天都沒歇過。我一直以為我們是一家人,付出總會有回報。可今天你媽親口告訴我,我的付出一文不值。」 「那......那你也不能把媽攆出去啊......」 「我沒攆她,我只是送她去更孝順的兒子那裡享清福。」 「可是志豪那邊......」 「志豪怎麼了?」 我打斷他。 「他拿了一百五十萬,養他親媽幾年不應該嗎?憑什麼他拿錢享受,我出力受累?」 陳志遠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10
這時候,婆婆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她顯然聽到了我們的對話。 她的臉色鐵青,手指顫抖著指向我: 「林雨晴!你什麼意思?你要把我趕出去?」 「媽,我沒趕您。」 我看著她,語氣平靜。 「我只是覺得,您既然把錢全給了志豪,就應該去他那兒住。這樣您開心,他也開心,我們也落得清閒。皆大歡喜。」 「我不去!我就住這兒!」 「那恐怕不行。」 我搖了搖頭。 「您既然覺得我伺候您是天經地義、不值一提,那我就不伺候了。您要繼續住這兒也行,自己照顧自己,我不管了。」 「你......你敢!」 婆婆氣得渾身直哆嗦。 「你敢不伺候我,我就告你不孝!」 「告吧。」 我笑了笑。 「您去法院告,我等著。」 那天晚上,家裡吵翻了天。 婆婆又哭又鬧,罵我沒良心、罵我白眼狼、罵她當初瞎了眼才同意讓陳志遠娶我。 陳志遠夾在中間,一會兒哄他媽,一會兒勸我,兩邊都不落好。 我呢? 我就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冷眼旁觀這一切。 八年的委屈,八年的隱忍,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我不想再忍了。 憑什麼要我忍? 我付出了八年,換來了什麼? 一句「天經地義」?一句「別計較了」? 我不是菩薩,我也有脾氣。 我可以付出,但我的付出必須被尊重。 你們不尊重我,那抱歉了,這個家我不伺候了。
11
鬧到最後,婆婆賭氣吼道: 「行!你不伺候我,我走!我去志豪那兒!我再也不回來了!」 「好,明天我送您去。」 婆婆被我這話堵得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乾脆。 陳志遠急了。 「雨晴!你別這樣!媽說的是氣話,你怎麼還當真了?」 「我沒當真,我只是尊重媽的意願。」 我看著他。 「她想去志豪那兒,我送她去。她不想去,也可以留下,但我不伺候了。她要麼自己照顧自己,要麼花錢請保姆,要麼讓志豪接走。這三條路,她自己選。」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打斷他。 「陳志遠,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認真想清楚再回答。」 「什麼問題?」 「這八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他愣住了。 「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做早飯,晚上十點多還在洗碗刷鍋。你媽生病住院,是我請假在病床邊守著;你媽想吃餃子,是我一個個親手包的;你媽半夜起夜,是我從被窩裡爬起來扶的。這八年,我哪一天不是圍著你們娘倆轉?」 「我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我辛苦,那你做過什麼?」 我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媽把一百五十萬全給了志豪,你說了什麼?你讓我別計較。你讓我別計較!」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眼眶已經紅了。 「陳志遠,我嫁給你十六年,伺候你媽八年。我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你媽說我的付出不值錢,你呢?你也這麼想?」 陳志遠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12
婆婆在旁邊冷哼一聲: 「她就是眼紅那點錢!跟我兒子鬧!我告訴你,林雨晴,那錢是我的,我愛給誰給誰,你管得著嗎?」 我轉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媽,您說得沒錯,那錢是您的,您想給誰就給誰。但這個家是我的,我想伺候誰就伺候誰,您同樣管不著。」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很簡單。從今天起,我不伺候您了。您要走,我送;您不走,您自己照顧自己。我累了八年,該歇歇了。」 婆婆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 「好!好!好!林雨晴,你有種!我倒要看看,沒有我在,你們這個家能過成什麼德行!」 「沒有您在?」 我笑出了聲。 「媽,您恐怕搞錯了一件事。這八年,不是您照顧我們,是我們照顧您。沒有您在,我們只會過得更輕鬆。」 婆婆被我這話噎得臉色漲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那天晚上,她在房間裡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我呢? 我睡得特別香,八年來最踏實的一覺。
13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做早飯。 只做了我和陳志遠的份,沒有婆婆的。 她從房間裡出來,看見餐桌上只擺著兩副碗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我的飯呢?」 「廚房裡有方便麵,您自己煮吧。」 「你......」 她氣得渾身發顫,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來。 我不理她,自顧自吃完早飯,收拾好碗筷,換好衣服去上班了。 鄰居張大姐正好在樓道里碰見我,好奇地問: 「雨晴,我昨晚聽見你們家鬧挺凶的,沒事吧?」 「沒事,家務事。」 我笑了笑。 「處理好了。」 張大姐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點點頭: 「也是,你這些年夠累的了。」 下班回來,婆婆陰沉著臉坐在客廳里,活像一尊佛像。 陳志遠悄悄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媽一整天沒吃東西。」 「那是她自己的事,跟我沒關係。」 「雨晴,你就不能......」 「不能。」 我看著他。 「陳志遠,我話說在前頭。你要是覺得你媽可憐,你自己去伺候。你要是伺候不了,就讓志豪接走。但我,不會再管了。」 「你怎麼能這樣......」 「我怎麼不能這樣?」 我反問他。 「你媽把一百五十萬全給了志豪,你勸我別計較。現在我不計較了,不伺候了,你又覺得我不對?陳志遠,你到底想讓我怎樣?」 他啞口無言。
14
這場僵局持續了三天。 三天裡,婆婆不吃我做的飯——其實我也壓根沒給她做。 她自己煮泡麵、啃麵包、吃餅乾。 她天天給陳志遠甩臉色,指桑罵槐,說什麼「娶了媳婦忘了娘」「白養了個不孝的東西」。 陳志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整天愁眉苦臉的。 我呢? 該上班上班,該睡覺睡覺,該吃飯吃飯,一點都不受影響。 我還特意約了閨蜜小敏出來喝了杯咖啡,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她說了一遍。 小敏聽完直接拍桌子: 「活該!八年呢,你伺候她八年!她倒好,一百五十萬一分不給你們,你憑什麼還要伺候她?」 「我就是想通了。」 我苦笑著搖頭。 「這些年我傻,總覺得付出會有回報。現在才明白,在她眼裡,我的付出連個屁都不如。」 「你做得對。」 小敏拍了拍我的手。 「讓她去吧,愛去哪兒去哪兒,反正你不欠她的。」 第三天晚上,陳志遠終於扛不住了。 他給小叔子陳志豪打了個電話。 「志豪,媽的事你怎麼說?」 電話那頭,陳志豪支支吾吾的: 「哥,我們家真的住不開......」 「住不開?媽把一百五十萬全給你了,你跟我說住不開?」 「那錢......那錢是媽讓我還房貸用的......」 「你把媽的錢拿去還房貸,她住你那兒怎麼就住不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15
陳志遠繼續說: 「志豪,我跟你說實話。雨晴已經不管媽了,她說伺候了八年,該歇歇了。你要是不把媽接走,媽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你說怎麼辦?」 陳志豪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 「那......那就請個保姆唄......」 「請保姆的錢誰出?」 「媽......媽不是有錢嗎?」 「媽的錢不是都給你了嗎?」 陳志遠的聲音明顯提高了。 「你拿了一百五十萬,現在讓媽自己出錢請保姆?」 電話那頭,陳志豪的聲音也急了: 「哥,你別老拿這事說我啊!媽把錢給我是她的決定,又不是我逼她的......」 「你是沒逼,但錢你拿了吧?媽養大你,你不該盡孝嗎?」 「我......我每個月給媽寄錢了啊......」 「八百塊?你覺得八百塊夠?」 兩兄弟在電話里越吵越凶,話趕話地嗆了起來。 婆婆在旁邊聽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最後,陳志豪說了一句話: 「哥,媽在你們那兒住了八年,憑什麼一出事就往我這邊推?你是老大,你就應該擔起責任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志遠拿著手機愣了半晌,隨後苦笑著搖了搖頭。 婆婆的臉色徹底僵住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把所有錢都給了小兒子,小兒子卻連接她去住幾天都不肯。 那天晚上,她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從天黑坐到半夜。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她終於嘗到了偏心的滋味。
16
那通電話之後,家裡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婆婆不再像之前那樣理直氣壯地指桑罵槐了。
她沉默了。
沉默得讓人發慌。
她每天就坐在客廳的那張舊沙發上,眼睛盯著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天,連水都不喝一口。
陳志遠看在眼裡,急在心裡,私下裡不知道嘆了多少回氣。
有天晚上,他又來找我說情:
「雨晴,你看媽這樣子......要不你還是別跟她計較了?」
我正在陽台上晾衣服,頭都沒回。
「我沒跟她計較。」
「那你就......」
「我只是不伺候了而已。」
我把最後一件衣服抖開掛好,轉過身看著他。
「陳志遠,我問你,你媽這幾天自己照顧自己,餓死了嗎?」
「那倒沒有......」
「那不就得了。」
我擦了擦手,從他身邊走過。
「她能照顧自己,之前只是不想動而已。你看,逼一逼,什麼都會了。」
陳志遠被我這話噎住,半天沒吭聲。
我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畢竟是他親媽,看著老人家這副落寞的樣子,他怎麼可能不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