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陳俊傑。
「你,陳俊傑,三十一歲,普通本科,私企職員,月薪七千,無房無車,父母無退休金,姐姐一家四口需要接濟,全家十八口人等著吸血。」
「你說,到底誰高攀誰?」
陳俊傑的臉,從白到紅,再到青紫。
「晴雯......你別這樣......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我媽說的不算數,年終獎你自己管,不用幫襯家裡了,行嗎?」
「現在說這些,晚了。」
蘇晴雯搖頭。
「不晚!不晚!」
陳俊傑抓住她的手臂,抓得很緊。
「婚禮繼續,咱們把儀式走完,好嗎?我求你了晴雯,這麼多人看著,給我留點面子......」
「面子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
蘇晴雯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陳俊傑,從你默許你媽在婚禮上當眾逼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
她轉身,走向酒店經理。
「刷卡。」
經理接過卡,還有些猶豫。
「蘇小姐,這......」
「刷。」
蘇晴雯聲音平靜。
「所有費用,我出。另外,給每桌再加兩瓶茅台,算我給大家賠罪。」
方麗華聽到這話,更加瘋狂了。
「蘇晴雯!你敢!那錢是我們陳家的!你給我放下!」
她拚命掙脫拉扯,衝到蘇晴雯面前,就要去搶銀行卡。
蘇晴雯側身躲開。
「方阿姨,」
她改了稱呼。
「這錢是我自己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你放屁!」
方麗華口不擇言。
「你嫁到我們陳家,你的錢就是我們陳家的錢!你敢拿我們陳家的錢充大方,我跟你沒完!」
蘇晴雯沒理她,對經理說。
「麻煩快一點,我還有事要處理。」
經理只好點頭,拿著卡去前台結帳。
方麗華還想鬧,被陳俊傑拉住。
「媽!別鬧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我丟人?」
方麗華指著自己鼻子。
「是她丟人!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悔婚!她以後還想不想嫁人了!我告訴你蘇晴雯,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別想再進我們陳家的門!」
「放心,」
蘇晴雯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們陳家的門,請我進,我都不會進。」
說完,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看向父母。
「爸,媽,我們走。」
蘇雅琴點頭,挽住女兒的手臂。
蘇建國嘆了口氣,也站起來。
一家三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陳俊傑追上來。
「晴雯!晴雯你等等!」
他攔在蘇晴雯面前,眼睛通紅。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我媽說的話,我一句都不聽!咱們好好過日子,行嗎?」
蘇晴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她愛了三年的男人。
看著他眼裡的哀求,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她突然覺得特別累。
07
「陳俊傑,」
她開口,聲音很輕。
「你知道,我最難過的是什麼嗎?」
陳俊傑愣住。
「不是你媽在婚禮上當眾逼我。」
蘇晴雯說。
「而是你,從頭到尾,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我......」
「你默認了你媽的要求。你默許了這場逼宮。你甚至,在我問你的時候,親口說'同意'。」
蘇晴雯笑了笑,笑容很淡。
「所以,別再說你錯了。你沒錯。你只是,選擇了你媽,選擇了你們家,放棄了我而已。」
她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陳俊傑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像。
方麗華的罵聲從身後傳來。
「讓她走!看她能得意到什麼時候!一個被退婚的女人,我看誰還要她!俊傑,媽回頭給你找個更好的!」
蘇晴雯腳步沒停。
走到宴會廳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個她曾經以為會是自己婚禮的現場。
看了一眼那些或震驚,或同情,或看熱鬧的賓客。
看了一眼陳家那些人或憤怒,或貪婪的臉。
然後,她轉身,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外,走廊空曠寂靜。
空調冷氣開得很足。
蘇晴雯打了個寒顫。
蘇雅琴摟住女兒的肩膀。
「晴雯,難受就哭出來。」
蘇晴雯搖頭。
「媽,我不哭。」
她抬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水晶燈。
燈光璀璨,晃得人眼睛發酸發疼。
「我只是覺得,我這三年,活得像個傻子。」
宴會廳里,突然傳來方麗華尖銳的哭喊聲。
「我的錢啊!那二十三萬酒席錢!那是我們陳家的錢啊!蘇晴雯你這個小賤人,你給我回來!」
然後是陳慧敏的附和。
「對!不能就這麼算了!她悔婚,得賠我們損失!精神損失費!名譽損失費!」
蘇晴雯聽著,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媽,你聽,」
她說。
「他們在算帳呢。」
蘇雅琴握緊女兒的手。
「晴雯,咱們回家。」
「嗯,回家。」
蘇晴雯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
然後,她挺直脊背,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朝電梯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清晰,堅定。
再沒有回頭。
電梯門打開。
她走進去,按下關門鍵。
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她看到陳俊傑從宴會廳衝出來,朝電梯這邊跑。
一邊跑,一邊喊她的名字。
但她聽不清了。
電梯下行。
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蘇晴雯靠在轎廂壁上,閉上眼睛。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無聲無息。
蘇雅琴抱住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受些。」
蘇晴雯搖頭,抹掉眼淚。
「不哭了。」
她睜開眼睛,看著電梯鏡面里,那個妝花了一半,眼睛紅腫,卻依然挺直脊背的自己。
「從今天起,我不再為這些人,流一滴眼淚。」
08
電梯到達一樓。
門打開。
酒店大堂燈火通明。
人來人往,熙熙攘攘。
蘇晴雯深吸一口氣,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正好。
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抬手,擋了擋。
然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李經理,是我,蘇晴雯。」
「對,婚禮取消了。」
「我想請三天假,處理一些私事。」
「好,謝謝。」
掛斷電話,她看向父母。
「爸,媽,我想去旅遊。」
蘇建國點頭。
「想去哪?爸給你出錢。」
「不用,」
蘇晴雯搖頭。
「我自己有錢。」
她停頓了一下,又說。
「而且,從今天起,我的錢,我自己管。」
她轉身,看向酒店大樓。
看著那個她剛剛逃離的地方。
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婚,悔得好。」
她說。
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駛離酒店。
後視鏡里,酒店越來越遠。
蘇晴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這三年,和陳俊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面,他請她喝咖啡,緊張得手都在抖。
第一次牽手,在公園裡,他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見家長,方麗華上下打量她,像在菜市場挑豬肉。
第一次吵架,因為他媽要他上交工資卡,他答應了。
第一次心寒,因為他說「我媽養我不容易,你讓讓她」。
第一次懷疑,因為他說「咱們結婚了,你的就是我的,分那麼清楚幹什麼」。
第一次絕望,就是剛才。
在婚禮上,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選擇了他的家人,放棄了她。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但她很快擦掉。
睜開眼,看向窗外。
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誰的悲傷,就停止運轉。
她也不會因為一個錯誤的選擇,就停下腳步。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微信。
她點開。
是陳俊傑發來的。
很長一段話。
「晴雯,對不起,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房子加名的事,我再也不提了。我媽那邊,我會去說,年終獎你自己管,不幫襯家裡了。求你了,晴雯,我們不能就這麼散了。三年感情,你說放下就放下嗎?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們重新開始,好嗎?我等你回復。」
蘇晴雯看著這條信息。
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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