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賓客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方麗華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拿著話筒,聲音尖銳刺耳。
「蘇晴雯!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婆婆!我說這些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年輕女人,手裡拿著那麼多錢,成何體統!交給長輩管理,有什麼不對!」
「就是!」
陳慧敏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聲附和。
「弟妹,媽說得沒錯!咱們都是一家人,有錢一起花,有難一起擔!我家兩個孩子上學,正缺錢呢,你當嫂子的,幫襯一下怎麼了?」
她旁邊的姐夫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晴雯,俊傑是我小舅子,咱們是親戚。我最近工作不順,家裡快揭不開鍋了,你有能力,拉兄弟一把,理所應當!」
蘇晴雯環視這一家子人。
看著陳俊傑。
看著他躲閃逃避的眼神。
看著他的沉默不語。
心裡最後一絲期待,慢慢冷卻下來。
「陳俊傑,」
她一字一頓地問。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媽說的這些,你同意嗎?」
陳俊傑張了張嘴。
方麗華搶先開口。
「他當然同意!這事我們早就商量好了!俊傑,你說是不是?」
陳俊傑看著母親咄咄逼人的眼神。
又看看蘇晴雯冰冷如霜的臉。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蘇晴雯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一片清明。
「好。」
她說。
04
然後她轉身,徑直走向司儀。
司儀已經徹底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晴雯從他手裡拿過另一支話筒。
試了試音。
「喂。」
聲音清晰,冷靜。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蘇晴雯的父母從座位上站起來,想說些什麼,被蘇晴雯的眼神制止了。
方麗華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容。
她認定蘇晴雯妥協了。
畢竟婚禮都辦到這份上了,這麼多人看著,還能真撕破臉?
女孩子家家的,都要臉面。
她就是吃准了這一點。
「晴雯啊,這才對嘛。」
方麗華笑眯眯地說。
「聽話才是好孩子。媽也不會虧待你,年終獎媽幫你好好存著,等你們生了孩子,再拿出來用......」
蘇晴雯完全無視她。
她舉起話筒,面對全場賓客。
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化的微笑。
「各位親戚朋友,感謝各位今天能來參加我和陳俊傑的婚禮。」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特別感謝遠道而來的各位,辛苦了。」
她停頓了片刻。
目光緩緩掃過陳俊傑,掃過方麗華,掃過陳家那幾桌人。
然後,慢慢開口。
「趁著今天人都在,我也說幾句話。」
方麗華皺起眉頭,隱隱覺得不對勁。
但還沒等她阻止,蘇晴雯已經繼續往下說。
「剛才我婆婆,方麗華女士,當眾宣布了幾件家務事。我想,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的好。」
她看向陳俊傑。
「第一,關於我的年終獎金。我工作八年,從實習生一步步做到市場總監,年薪三十五萬,年終獎根據公司業績,去年拿了二十萬。這些錢,是我日夜加班,通宵熬夜,一個個方案做出來的。怎麼花,怎麼存,是我自己的事。」
方麗華急了。
「蘇晴雯!你什麼意思!你現在是陳家的媳婦!」
「第二,」
蘇晴雯提高音量,壓過她的聲音。
「關於幫襯全家十八口人。陳俊傑,你月薪七千,每個月上交五千給你媽,剩下兩千,連你自己的開銷都不夠。戀愛三年,吃飯、看電影、旅遊,甚至給你買衣服,百分之八十是我出的錢。這些,我從來沒計較過。」
陳俊傑的臉瞬間慘白。
「第三,買房。首付九十萬,是我父母拿出來的。月供一萬,我出七千,你出三千。房產證上,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你媽要求加名,我說可以,拿出四十五萬首付款,馬上加。你們家,出過一分錢嗎?」
台下議論聲更大了。
方麗華氣得渾身顫抖。
「蘇晴雯!你胡說八道!那房子是婚房,本來就應該寫兩個人的名字!」
「婚房?」
蘇晴雯冷笑。
「你兒子出了多少錢?」
「他......他出了力氣!」
方麗華強詞奪理。
「出力氣?」
蘇晴雯點點頭。
「是啊,出了力氣。出力氣就要求加名字,出力氣就要求我養你們全家,出力氣就要在婚禮上當眾逼我就範。」
她看向陳俊傑,眼神冷得像冰。
「陳俊傑,這三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清楚。你媽一次次作妖,我一次次忍讓退步。我以為,結了婚就好了。我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
她搖搖頭。
「是我錯了。」
陳俊傑慌了。
「晴雯,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了。」
蘇晴雯打斷他。
05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話筒,聲音傳遍宴會廳每一個角落。
「今天這頓酒席,是我父母出的錢。三十二桌,一桌五千五,一共十七萬六。加上婚慶、禮服、喜糖,總共二十三萬出頭。」
她停頓了一下。
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這錢,是我家出的。這頓飯,就當是我蘇晴雯請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這些年對我的照顧。」
「至於婚禮------」
她摘下頭紗,輕輕放在司儀台上。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開口。
「這婚,我不結了。」
死一般的寂靜。
宴會廳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方麗華第一個反應過來。
「蘇晴雯!你敢!」
她尖叫著,就要往台上沖。
陳俊傑也反應過來,一把抓住蘇晴雯的手腕。
「晴雯!你瘋了嗎!這麼多人看著,你說什麼胡話!」
蘇晴雯用力甩開他的手。
力道很大。
陳俊傑被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沒瘋。」
蘇晴雯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
「陳俊傑,我現在很清醒。比過去三年,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她轉身,面向已經完全石化的司儀。
「麻煩幫忙宣布一下,婚禮取消。」
然後,她看向站在門口的酒店經理,對方正一臉錯愕地看著這邊。
「經理,結帳。刷卡。」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張銀行卡。
那是她的工資卡。
裡面存著她工作八年,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積蓄。
「晴雯!」
蘇建國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你......」
「爸,」
蘇晴雯看向父親,眼眶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讓你們丟人了。但這婚,我真的不能結。」
蘇雅琴走到女兒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
「晴雯,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蘇晴雯用力點頭。
「媽,如果我今天妥協了,以後一輩子都得妥協下去。我的工資,我的獎金,我的一切,都得拿來養他們一大家子。而我,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她看向陳家那幾桌人。
陳慧敏已經跳起來,指著她破口大罵。
「蘇晴雯!你什麼意思!酒都辦了,親戚都來了,你說不結就不結?你還要不要臉!」
她旁邊的姐夫也跟著罵。
「就是!把我們陳家當猴耍呢!我告訴你,今天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
陳國強低著頭,一言不發。
方麗華已經衝到了舞台邊,被幾個親戚死死拉著,還在拚命往前掙。
「蘇晴雯!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我們俊傑哪點配不上你!你一個老姑娘,能嫁給我們俊傑,是你高攀了!還敢在這鬧!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敢不結,我讓你在這城裡混不下去!」
蘇晴雯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06
「高攀?」
她抹了把眼角。
「我,蘇晴雯,二十九歲,重點大學畢業,上市公司市場總監,年薪三十五萬,有房有車,父母有退休金,無任何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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