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司儀的嗓音在音響里迴蕩。
「現在，請新郎新娘互換戒指！」
蘇晴雯身穿雪白色的婚紗，筆挺地站在酒店宴會大廳的中央。
頭頂的射燈照得她眼睛有些發酸，她努力維持著職業性的笑容。
未婚夫陳俊傑拿著戒指盒站在對面，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賓客。
左側是陳家的親戚，足足三桌，十八口人,說話聲此起彼伏。
右側是蘇晴雯這邊的親朋,兩桌人顯得有些單薄。
蘇晴雯的父母蘇建國和蘇雅琴坐在主桌正中,臉上掛著笑,眼神卻透著一絲不安。
司儀還在念著那些千篇一律的祝詞。
蘇晴雯目光落在陳俊傑身上,腦海中閃過這三年的相處畫面。
從網上相識到確定關係,從租房同居到攢錢買房,從見雙方父母到籌備婚禮。
這一路走來,磕磕絆絆,實在太不容易。
陳俊傑家境普通得很,父親陳國強是工廠的退休老工人,母親方麗華沒有固定工作,在小區門口擺個水果攤。
還有個姐姐陳慧敏,嫁了個混日子的姐夫,拖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家四口擠在七十平的老房子裡度日。
蘇晴雯家雖然算不上富裕,但父母都是公立醫院的醫生,有穩定的退休金,家裡就她一個獨生女。
當初商量買婚房的時候,陳家說拿不出首付款。
蘇晴雯的父母心疼女兒,一咬牙拿出九十萬付了首付,房產證上只寫了蘇晴雯的名字。
為了這事,方麗華鬧騰了整整三個月。
死活要求加上陳俊傑的名字。
蘇晴雯態度很強硬,拒絕了。
最後還是陳俊傑跪著求她,說先答應下來敷衍一下,以後慢慢商量。
蘇晴雯到底還是心軟,點了頭同意。
但辦手續的事,她一拖再拖,就是沒去辦。
婚禮籌備的前一周,方麗華又舊事重提。
蘇晴雯這回沒客氣直接懟回去。
「方阿姨,首付是我家出的,月供也是我付大頭,要加名可以,你們家拿出四十五萬首付款。」
方麗華當場臉色就拉了下來。
氣呼呼地甩門走了。
但蘇晴雯心裡明白,這事遠沒完。
果不其然。
戒指剛套到一半的時候。
方麗華突然從主桌站起身,腳步匆匆地朝舞台走來。
司儀愣在當場,話筒還舉在半空中。
「阿姨,您這是要幹什麼?」
方麗華壓根沒搭理他,徑直從他手裡奪過話筒。
動作利落得像拿自家東西。
台下的賓客聲音瞬間壓低了。
陳俊傑的手明顯抖了一下,戒指差點從指縫裡滑出去。
蘇晴雯心往下一沉。
來了。
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方麗華對著話筒咳嗽了兩聲,試了試音。
「喂喂?大家能聽見嗎?」
她的嗓音透過音響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鄉音,有些尖銳刺耳。
「各位親朋好友,大伙兒好啊。」
方麗華臉上堆滿笑容,眼睛掃視全場每一個角落。
「今兒是我兒子俊傑跟晴雯的大喜日子,感謝各位能抽空來喝喜酒。」
蘇晴雯的父母互相對視一眼,眉頭緊鎖成川字。
陳俊傑壓低嗓門喊了句。
「媽,你到底想幹嘛?」
方麗華完全無視他,繼續往下說。
「趁著今兒人都到齊了,我作為俊傑的親媽,晴雯未來的婆婆,有幾句重要的話想跟大傢伙說說。」
她故意停頓了片刻,目光落在蘇晴雯身上。
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炫耀意味。
仿佛在宣示主權。
「晴雯這孩子啊,那可真是個好姑娘,工作能幹得很,在大公司當市場總監,年薪三十五萬,年底獎金還能拿二十來萬。」
台下的賓客竊竊私語起來。
蘇晴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在婚禮這種場合公開談論收入。
這實在太失禮了。
可方麗華顯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妥。
「我們陳家的情況呢,想必大伙兒也都知道,家底薄,沒啥錢。俊傑他爸早早就退休了,工資不高。我身體也不好,幹不了什麼重活。俊傑姐姐家更難,兩個孩子嗷嗷待哺,姐夫工作也不穩定,經常沒活干。」
她說著說著,聲音里竟然帶上了哽咽。
「一家人嘛,就得互相搭把手,互相幫襯著過日子,對不對?」
全場鴉雀無聲。
宴會廳里只能聽見空調風扇轉動的嗡嗡聲。
02
蘇晴雯的手指死死攥著婚紗的蕾絲裙擺。
陳俊傑低著頭,根本不敢抬眼看她。
「所以啊,」
方麗華猛地提高了音量,聲音蓋過了背景音樂。
「我跟他爸商量過了,也跟俊傑說好了,從今天開始,晴雯就是咱們陳家的正式媳婦了。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得為這個家著想。」
她轉身看向蘇晴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晴雯啊,媽知道你能力強。所以媽替你打算好了,以後你每個月的工資呢,你自己留著花,媽不攔著。但是你的年終獎金,得統一交給媽來管理。」
蘇晴雯腦子裡突然炸開了。
什麼玩意兒?
「媽,您在說什麼?」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問出口。
聲音不大,但通過旁邊司儀手裡的話筒,傳遍了整個宴會廳。
方麗華裝作沒聽見,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
「年終獎數目大,你們年輕人花錢沒個數,存不下來。媽幫你存著,也是為你們小兩口將來考慮。以後買房還貸,生孩子,養孩子,處處都要花錢。」
她轉過身,面對台下的賓客。
「而且咱們陳家上上下下十八口人,都得互相照應著過日子。俊傑姐姐家困難,兩個孩子上學花銷大。俊傑他爸身體不好,常年需要吃藥調理。我也有老寒腿,天一冷就疼得要命。」
「晴雯年終獎高,一年二十來萬,拿出來幫襯幫襯家裡,這不是應該的嘛。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對不對?」
她的目光落在蘇晴雯的父母身上。
「親家,你們說是這個理兒吧?晴雯嫁到我們家,那就是咱們陳家的人,為家裡出力,天經地義。」
蘇雅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蘇建國握著酒杯的手,指節都發白了。
但兩人都沒有吭聲。
場合不對。
這是婚禮現場。
鬧起來,丟臉的是自己女兒。
方麗華見他們不說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光。
她又轉向陳俊傑。
「俊傑,你說,媽說得對不對?」
陳俊傑抬起頭,嘴唇哆嗦個不停。
他看了看蘇晴雯,眼神里滿是哀求。
「晴雯,媽......媽也是為咱們好。年終獎......讓媽幫著管,也沒啥不好......反正咱們都是一家人了......」
蘇晴雯直勾勾地盯著他。
盯著這個她愛了整整三年的男人。
盯著這個求婚時信誓旦旦說"一輩子只對你好"的男人。
盯著這個在她父母面前拍著胸脯保證"絕不會讓晴雯受半點委屈"的男人。
現在,在婚禮現場,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
他竟然說,年終獎交給婆婆管理,沒啥不好。
他竟然說,幫襯全家十八口人,理所應當。
蘇晴雯感覺胸口像被人用鈍器反覆敲打。
像是有人拿鈍刀子,一刀一刀,慢慢地割她的心。
03
「陳俊傑,」
她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冷漠。
「你再說一遍。」
陳俊傑趕緊避開她的目光。
「晴雯,你別這樣......今天是咱們的大喜日子,這麼多人看著呢......給媽一點面子......」
「面子?」
蘇晴雯笑了。
笑得格外冰冷。
「你要面子,我就不需要面子了?」
「晴雯!」
陳俊傑壓低聲音,急切地說。
「有什麼話回家再說,行不行?別在這麼多人面前鬧!」
「是我在鬧嗎?」
蘇晴雯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你媽,在婚禮現場,當著所有人的面,公開宣布要管我的年終獎金,要我養你們全家十八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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