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爹媽提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
我爸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不錯。
姐夫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他們進來了。
我跟在後面,低聲對姐夫說:「我會盯著他們的,不會讓他們亂說話。」
我爹媽進來後,我媽立刻走向大姐房間。
我跟在後面,寸步不離。
我媽看見躺在床上的大姐,臉上露出笑容:「翠兒,媽來看你了。孩子呢?讓媽抱抱。」
大姐看見爹媽,眼神複雜,半晌才說:「孩子在睡覺。」
我媽走到嬰兒床邊,看著熟睡的孩子:「這孩子長得真好,像他爸。」
我站在門口,緊盯著我媽,生怕她又說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爸也走進來,看著大姐,難得溫和地說:「翠兒,身體怎麼樣了?」
大姐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爸會這麼溫和地跟她說話。
她小聲回答:「好多了。」
我爸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床頭柜上:「這是給外孫的紅包,不多,你收著。」
大姐看著紅包,眼淚突然掉下來。
我知道,她不是因為紅包感動,而是因為爹媽難得有這樣的表現。
我媽也掏出一個紅包:「這是媽給的,你好好養身體,別想太多。」
大姐哭著點頭。
我站在門口,心裡五味雜陳。
他們這是真的改了嗎?還是只是做做樣子?
24
爹媽在大姐家待了一個多小時,期間出奇地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
我媽一直在跟陳母聊天,態度恭敬,陳母也對她還算客氣。
整個氣氛看起來還算和諧。
臨走時,我媽拉著我的手:「小玉,你爸這次病了以後,我們倆商量了很久。以前是我們不對,對你和你姐太苛刻了。」
「以後我們會改的,你能給我們一個機會嗎?」
我看著我媽,她的眼神里難得有了真誠。
我沉默了一會兒:「我需要時間,看你們的表現。」
我媽點頭:「好,我們會用行動證明的。」
送走爹媽後,我回到大姐房間。
大姐還在抹眼淚。
我坐在床邊,輕聲說:「姐,你怎麼了?」
大姐搖頭:「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覺得很感慨。」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看到他們對我好,沒想到今天他們竟然這麼溫和。」
我握住她的手:「姐,也許他們真的意識到錯了。」
大姐嘆氣:「希望吧。但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再指望他們什麼了。」
我點頭:「這樣也好,不抱期望就不會失望。」
25
一個月後,大姐滿月了。
姐夫家辦了一場小型滿月酒,邀請了親朋好友。
我爹媽也來了。
這次他們表現得很得體,沒有說什麼難聽的話,也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
我媽甚至主動幫忙招呼客人,我爸也跟姐夫家的親戚聊得挺開心。
滿月酒結束後,我送爹媽回家。
在車上,我爸突然開口:「小玉,爸想跟你商量個事。」
我警惕地看著他:「什麼事?」
我爸猶豫了一下:「我和你媽商量了,想回老家種地,不出去打工了。」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我媽接過話:「你爸身體不好了,不能再折騰了。我們想著回老家種點地,養養雞鴨,平靜地過日子。」
「以後也能經常看看你和你姐,幫你們帶帶孩子。」
我聽完,心裡有些觸動。
但我還是保持警惕:「你們真的想好了?」
我爸點頭:「想好了。以前是我們太糊塗了,總想著在外面掙大錢,結果錢沒掙到多少,還把你們姐妹倆給耽誤了。」
「現在想想,平平淡淡才是真。我們不求別的,只希望你和你姐能過得好,偶爾能回來看看我們就行。」
我看著他們,臉上都寫滿了真誠。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行吧,你們回老家也好。但是有一點,你們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對我和我姐。」
我爹媽連忙點頭:「不會的,不會的。」
我又說:「還有,如果你們需要錢,可以跟我說。但不要再去找我姐要,她現在有自己的家庭了,不容易。」
我媽眼眶紅了:「小玉,你真是長大了。放心吧,我們不會再麻煩你們了。」
26
之後的幾個月,爹媽真的改變了。
他們每天在家種地,養雞鴨,過著平靜的生活。
偶爾我和大姐回去看他們,他們總是笑臉相迎,還會準備很多好吃的。
我媽不再像以前那樣絮絮叨叨,我爸也不再動輒發脾氣。
他們像變了個人似的。
大姐對我說:「妹妹,你說他們會一直這樣嗎?」
我搖頭:「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看起來還不錯。」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我媽打來的。
「小玉,你爸又不舒服了,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我心裡一緊:「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媽說:「暫時還好,就是胸口有點悶。我想讓你回來看看,陪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我立刻說:「好,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我跟大姐說了情況。
大姐也很擔心:「妹妹,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我搖頭:「姐,你還在坐月子,不方便出門。我自己去就行,有事我會給你打電話。」
我趕回老家,發現我爸躺在床上,臉色不太好。
我媽坐在床邊,一臉焦急。
看見我回來,她立刻站起來:「小玉,你來了。快,我們帶你爸去醫院。」
到了醫院,醫生給我爸做了一系列檢查。
結果出來後,醫生說我爸的心臟病又犯了,需要住院治療。
我媽聽了,眼淚立刻掉下來:「醫生,我老公不會有事吧?」
醫生安慰道:「不會的,只要好好治療,注意休息,問題不大。」
辦完住院手續,我和我媽把我爸安頓好。
我媽拉著我的手:「小玉,這次多虧你回來了。」
我拍拍她的手:「媽,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媽看著我,眼眶又紅了:「小玉,對不起,以前是媽不好。」
我搖頭:「媽,都過去了,別再提了。」
27
我爸住院期間,我每天都去醫院照顧他。
一周後,我爸的病情穩定了,可以出院了。
辦出院手續時,我爸突然拉住我的手:「小玉,爸想跟你說幾句話。」
我停下來:「爸,您說。」
我爸深吸氣:「小玉,這次生病,爸想了很多。」
「這輩子,爸對你和你姐做了很多錯事,說了很多難聽的話,傷了你們的心。」
「爸現在想明白了,錢財什麼的都是身外之物,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爸只希望你和你姐能原諒爸,給爸一個彌補的機會。」
說完,我爸的眼淚掉下來了。
我也忍不住哭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爸哭。
在我印象里,他一直是那個嚴厲、冷漠的父親。
但現在,他哭了。
我握住他的手:「爸,我原諒你了。」
我爸聽了,哭得更厲害。
我媽在一旁也跟著哭。
我們一家三口在醫院走廊里抱頭痛哭。
這一刻,我感覺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我和爹媽之間的隔閡,終於開始消融了。
28
回到老家後,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大姐。
大姐聽了,也哭了。
她說:「妹妹,我也想原諒他們。」
「雖然他們以前對我們很不好,但他們畢竟是我們的父母。」
「人生苦短,我不想帶著怨恨過一輩子。」
我點頭:「姐,我也是這麼想的。」
第二天,我和大姐一起回老家看爹媽。
大姐抱著孩子,我提著水果。
我爹媽看見大姐來了,又驚又喜。
我媽趕緊迎上來:「翠兒,你怎麼來了?身體還沒完全恢復吧?」
大姐笑了:「媽,我沒事了。我聽妹妹說爸生病了,想來看看。」
我爸坐在椅子上,看見大姐,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站起來,走到大姐面前,哽咽著說:「翠兒,對不起,爸以前對你太不好了。」
大姐也哭了:「爸,我不怪你了。」
我爸伸手想抱大姐,但又不敢。
大姐主動上前,抱住了我爸。
我爸一下子哭出了聲。
我媽在一旁也哭了。
我站在旁邊,眼淚不停往下掉。
這一幕,我們等了太久太久。
從小到大,我和大姐從來沒有得到過爹媽的擁抱。
我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有了。
但現在,我們終於得到了。
雖然來得太晚,但總比沒有強。
那天,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我爹媽說了很多以前的事,也說了很多對不起。
我和大姐也說了很多心裡話。
我們之間的隔閡,終於慢慢消融了。
29
又過了幾個月,孩子已經半歲了。
大姐的身體也完全恢復了。
姐夫對大姐依然很好,陳母也把大姐當親女兒一樣疼。
我爹媽也真的改變了。
有一天,我媽突然打電話給我:「小玉,你和你姐有空回來一趟嗎?媽有事要跟你們說。」
我有些疑惑:「什麼事?」
我媽神秘地說:「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和大姐一起回了老家。
到了家裡,發現我爹媽已經準備好了一桌子菜。
吃完飯,我爸清了清嗓子:「翠兒、小玉,爸媽今天叫你們回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我和大姐緊張地看著他。
我爸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存摺,分別遞給我和大姐。
「這是爸媽這幾年攢的錢,一共十萬塊。你們一人五萬。」
我和大姐都愣住了。
我說:「爸,這是怎麼回事?」
我爸嘆氣:「以前爸媽對你們不好,沒有給你們什麼。現在爸媽老了,也攢不了多少錢了。這點錢,就當是爸媽給你們的補償吧。」
我媽也說:「翠兒,你結婚的時候,我們沒有給你出嫁妝,讓你在婆家受委屈了。這五萬塊,就當是補給你的嫁妝。」
「小玉,你為了幫你姐攢嫁妝,辛辛苦苦打了那麼多份工。這五萬塊,也算是我們給你的補償。」
大姐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爸,媽,我不要錢,我只要你們好好的。」
我也哽咽著說:「爸,媽,你們留著自己用吧。」
我爸搖頭:「不用,我們夠用了。你們拿著吧,就當是爸媽的一點心意。」
我和大姐相視一眼,都哭了。
我們知道,這十萬塊對爹媽來說,是他們這幾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他們把這些錢都給了我們,自己手裡一分不留。
這是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向我們表達歉意,在向我們表達愛。
雖然來得太晚,但我們還是接受了。
因為我們知道,這不僅僅是錢,更是他們的一份心意。
尾聲
又過了一年,大姐懷上了第二個孩子。
這次,我爹媽主動提出要來城裡幫忙照顧大姐。
陳母也歡迎他們來。
於是,我爹媽就住進了大姐家。
我媽每天幫大姐做飯、洗衣服,照顧孩子。
我爸則幫忙買菜、打掃衛生。
兩家老人相處得很融洽。
大姐對我說:「妹妹,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我有一個愛我的丈夫,一個疼我的婆婆,還有一個幫我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我終於有了疼我的爸媽。」
我握住她的手:「姐,我也很幸福。因為我有你。」
大姐笑了,眼角泛起淚光。
我們都知道,這份幸福來之不易。
我們經歷了那麼多苦難,才走到今天。
但正是因為這些苦難,讓我們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
大姐的第二個孩子是個女兒,白白胖胖的,特別可愛。
我爹媽看見這個外孫女,高興得不得了。
看著他們對孩子的疼愛,我突然有些感慨。
如果當年他們也這樣對我和大姐,那該多好。
但我也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們只能向前看。
有一天晚上,我爸突然把我和大姐叫到一起。
他拿出一個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我好奇地問:「爸,這是什麼?」
我爸有些不好意思:「這是爸這一年來寫的日記。」
「爸想把這些年對你們的虧欠都寫下來,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
我接過本子,翻開第一頁。
上面寫著:「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有好好愛我的兩個女兒。」
看著這些文字,我和大姐都哭了。
我爸看著我們,眼眶也紅了:「翠兒、小玉,爸知道說一萬遍對不起都彌補不了以前的過錯。」
「但爸還是想說,對不起,爸以前太混蛋了。」
「以後的日子,爸會用實際行動證明,爸是真心愛你們的。」
大姐抱住我爸:「爸,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也上前抱住他們。
我們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淚水交織在一起。
這一刻,所有的恩怨都煙消雲散了。
我們終於成為了真正的一家人。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又是一年。
孩子們都長大了,我爹媽也老了很多。
我媽的頭髮全白了,我爸的腰也彎了。
但他們的臉上,卻總是帶著笑容。
有時候,我會想起小時候的那些苦日子。
那時候,我和大姐相依為命,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得到爹媽的愛。
但現在,我們不僅得到了爹媽的愛,還擁有了自己的幸福。
人生啊,真的很奇妙。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但只要心懷希望,總會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有一次,我問大姐:「姐,你現在還恨爹媽嗎?」
大姐想了想,搖頭:「不恨了。」
「雖然他們以前對我們不好,但他們後來改變了,用他們的方式愛著我們。」
「而且,如果沒有小時候的那些苦難,我也不會這麼珍惜現在的幸福。」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我點頭,深以為然。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小時候,我和大姐在田裡割麥子。
太陽很大,我們都累得不行。
但大姐一直在笑,她對我說:「小玉,別怕,姐姐會保護你的。」
醒來後,我發現自己哭了。
我給大姐打了個電話:「姐,我愛你。」
大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也愛你,傻丫頭。」
掛斷電話,我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充滿了感激。
感激大姐一直以來的付出。
感激姐夫和陳母對大姐的好。
感激爹媽最終的改變。
也感激命運,讓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
人生很長,也很短。
我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現在,我們是幸福的。
而這,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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