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聲音很大。
雨晴嚇了一跳,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爸,不是的……」
她眼眶紅了。
「不是什麼?」
我越說越氣,「你看你姐,那麼忙,還天天給我燉湯做菜,你倒好,天天就給我吃這些東西!」
「你是不是就想省錢,盼著我早點出院?」
雨晴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爸,真不是……」
「那是什麼?」
我吼了起來,「你看看你給我吃的都是什麼?白粥、榨菜、剩飯、爛菜葉!」
病房裡其他人都看過來了。
劉叔勸我:「老張,消消氣,別動怒……」
我不聽,接著罵:「你看看你自己,嫁了個沒出息的廢物,離婚還帶著孩子,現在連你爸都照顧不好!」
「你就是個廢物,從小到大就沒讓我省過心!」
雨晴捂著嘴,眼淚止都止不住。
她站起來,跑出了病房。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咳嗽了好幾聲。
劉叔遞給我杯水:「老張,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過分什麼?」
我喝了口水,「她做得對嗎?」
「可人家天天守著你。」
劉叔說。
「守著有什麼用?」
我別過頭去,「還不如做點好吃的來得實在!」
過了很久,雨晴才回來。
她眼睛腫得像核桃,但什麼也沒說。
就默默坐回陪護椅上。
我也不理她,自己看電視。
晚上,我透過門縫看見雨晴在走廊里打電話。
她背對著我,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句。
「對不起……錢的事……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樂樂那邊……我會想辦法……」
「店裡的房租……我知道已經拖了兩個月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突然想起老伴去世前跟我說的話。
「老張,雨晴雖然沒雪琳有出息,但這孩子心地善良,你別太偏心……」
我搖搖頭,趕緊把這念頭壓下去。
心地善良有什麼用?照顧人還得看實際行動!
06
周四那天,我對雨晴的態度更加冷淡。
她帶來的還是那些清湯寡水的飯菜。
我連看都不想看。
她就默默坐在旁邊,時不時看看我,眼神里滿是擔憂。
我當沒看見。
劉叔看不下去了,小聲對我說:「老張,你小女兒其實挺用心的。」
「用心?」
我冷笑,「用心就是天天給我吃這些?」
劉叔嘆氣:「人家天天來得最早,走得最晚。」
「那又怎麼樣?」
我不以為然。
下午護士長來給我量體溫。
雨晴跟護士長問了很多問題。
什麼時候該吃藥,什麼時候該測血壓,什麼時候該翻身。
問得可細了。
護士長都有點不耐煩:「你放心,我們會按時來的。」
雨晴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煩您了,我就是怕有什麼遺漏的。」
我看著她這樣,心裡更煩。
有這功夫,還不如去做點好吃的!
晚上,雨晴的女兒樂樂來了。
小姑娘九歲,穿著有些舊的校服。
背著個褪了色的書包。
「姥爺好。」
樂樂乖巧地叫我。
我點點頭,沒說話。
樂樂坐在角落裡寫作業。
雨晴在旁邊照顧我。
過了會兒,樂樂小聲說:「媽媽,我餓。」
雨晴愣了一下:「樂樂乖,等會兒回家媽媽給你做飯。」
「可是我現在就很餓。」
樂樂委屈巴巴的。
雨晴看了看手機,猶豫了很久。
出去買了兩個最便宜的菜包子回來。
「樂樂,先吃這個墊墊肚子。」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動了一下。
但很快又壓下去了。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怪不了別人。
樂樂吃完包子,趴在桌上寫作業。
小姑娘很認真,一筆一畫寫得工工整整。
「媽媽,這道數學題我不會。」
樂樂舉著本子。
雨晴湊過去看:「這個呀,你看……」
她耐心地給孩子講題,聲音很輕。
怕吵到我。
我閉著眼睛躺著,聽著她們母女倆的聲音。
心裡突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但很快我就把這念頭壓下去了。
07
轉眼就到了周六。
這一周我過得憋屈極了。
天天吃那些寡淡無味的飯菜。
雨晴還是天天來,來得早走得晚。
但我對她的態度越來越冷。
這天中午,她帶來的是碗疙瘩湯。
還有幾塊蒸紅薯。
我看了一眼,連碰都不想碰。
「就這個?」
我問。
雨晴點點頭:「爸,您嘗嘗,我專門……」
「算了。」
我打斷她,「你走吧,等你姐周一來,我有話跟她說。」
雨晴愣了一下,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爸……」
「你走吧。」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見她。
雨晴沒走,只是默默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
又坐回了陪護椅上。
整個下午,病房裡安靜得嚇人。
我也不理她,自己看電視。
雨晴就那麼坐著,低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劉叔看著我們倆,搖頭嘆氣。
但也沒說話。
下午四點多,我突然咳嗽得厲害。
喘不上氣來。
雨晴立刻站起來,趕緊給我拍背、倒水。
「爸,您慢點,別急。」
她一邊拍我後背,一邊把水杯遞給我。
我喝了口水,緩過來了。
雨晴緊張地看著我:「爸,要不要叫醫生?」
「不用。」
我擺擺手。
她又給我拍了會兒背。
直到我完全緩過來,才坐回去。
我看了她一眼,她額頭上都是汗。
但我還是沒說話。
傍晚時分,護士長來給我測體溫、查房。
護士長看了看床頭柜上沒動的飯菜。
又看了看雨晴,張了張嘴。
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以為她也在同情我。
心想:連護士長都看不下去了。
晚上,雨晴站起來說:「爸,我明天還來。」
我擺擺手:「不用了,你店裡忙就別來了,等你姐周一來接手。」
雨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那……那我明天來送早餐。」
她小聲說。
我沒理她。
雨晴走後,劉叔說:「老張,你這樣對你小女兒,是不是太……」
「太什麼?」
我打斷他,「她做得對嗎?」
劉叔嘆了口氣:「人家天天守著你,也不容易。」
「守著有什麼用?」
我翻了個身,「還不如做點好吃的來得實在。」
我心裡已經打定主意。
等雪琳周一來,我要好好跟她說。
以後就讓雪琳照顧我,別指望雨晴了。
這丫頭,真是靠不住。
08
周日上午,陽光很好。
照進病房裡暖洋洋的。
我早早就醒了,心裡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麼跟趙醫生說。
九點多,趙醫生帶著幾個年輕醫生來查房。
他照例檢查了我的各項指標。
翻看病曆本,又看了看我的氣色。
「恢復得還算不錯,張守仁。」
趙醫生說。
我點點頭:「趙醫生,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趙醫生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走到了床頭櫃前。
他看了看雨晴昨天帶來的那碗疙瘩湯。
又看了看垃圾桶里那些空飯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我。
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張守仁,這兩周,你感覺身體怎麼樣?」
趙醫生問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就說:「還行吧,就是吃得不太好。」
劉叔在旁邊幫腔:「趙醫生,他大女兒給燉鮑魚海參,小女兒就熱剩菜剩飯,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趙醫生點了點頭。
又翻開我的病曆本,一頁一頁地看。
眉頭皺得越來越緊。
病房裡突然安靜下來。
只有牆上的鐘滴答滴答地響。
我心裡發毛,不知道怎麼回事。
趙醫生看了很久的病歷。
又看了看床頭柜上的飯盒。
最後抬起頭來看著我。
他張了張嘴。
說出了一句話。
那話就像雷劈一樣。
一下子把我劈懵了。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09
護士長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一切。
她走進來,輕聲開口,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張守仁,你知道嗎?你大女兒這兩周送來的那些鮑魚海參、燕窩佛跳牆,全都是從高檔餐廳買的外賣。」
「每次都是原封不動地帶來,連保溫桶都是新買的,專門做樣子給你看。」
「她來的時候確實帶著好東西,但她離開後,我們護士都看見她把那些剩湯剩菜倒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