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十點，病房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我枕邊的保溫盒上投下一道光影。
趙醫生拿著厚厚的病歷夾走進來，目光在我床頭的飯盒和角落的垃圾桶之間來回掃視，腳步突然頓住。
「張守仁，這半個月下來，你自己覺得身體狀況如何？」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我說不清的嚴肅。
我本來想等雪琳明天來的時候好好訴訴苦，聽到醫生這麼問，隨口答道：「還湊合，就是這胃口一直不怎麼好。」
同病房的劉叔接過話茬，聲音挺大：「趙醫生您是沒看見，他大女兒送來的都是鮑魚雞湯、花膠燉品，小女兒拿來的就是白粥鹹菜、隔夜剩飯，這待遇能一樣嗎？」
趙醫生沒有立即回應，而是慢慢翻開病曆本，一頁一頁仔細查看，眉頭越皺越深。
我心裡開始發虛，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沉默持續了很久，牆上的掛鐘滴答聲顯得格外清晰。
趙醫生終於抬起頭，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他嘴唇動了動，說出的話像一記重錘。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只剩下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落，滴在病號服上……
01
要說這場病，來得實在太突然。
半個月前的深夜，我獨自在家看電視劇重播。
突然間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壓住，喘不過氣，咳嗽得撕心裂肺。
老伴早些年就走了,這屋子裡就剩我一個人。
我本想硬撐過去，誰知道越來越喘不上氣，最後眼前一黑就倒在了沙發上。
幸虧鄰居周嬸聽見響動不對勁，敲門沒人答應，趕緊給我兩個女兒打了電話。
要不是她，我這把老骨頭怕是要交代在那兒了。
大女兒雪琳到得飛快，開著她那輛白色奧迪，風風火火衝進門。
「爸！爸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快告訴我！」
她的聲音都在顫抖，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有氣無力地抬了抬眼皮：「沒……沒什麼大事……就是喘不上來氣……」
「您別說話，我這就叫救護車！」
雪琳立刻掏出手機撥打120，說話又快又急。
大約過了半小時，小女兒雨晴才騎著電動車趕到。
她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衣服上還沾著麵粉，應該是從早餐店直接趕過來的。
「爸……」
她站在門口，看著屋裡雪琳和急救人員忙碌的場景，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我瞥了她一眼，沒吭聲。
心裡暗暗想著，還是雪琳靠譜，關鍵時刻頂得上。
到了醫院急診室，醫生給我做了一堆檢查。
抽血、拍片、心電圖，足足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趙醫生拿著片子對我說：「肺部有嚴重的感染，情況不太樂觀，必須馬上住院治療。」
「張守仁，你這個年紀，肺部感染可不是小事，處理不好會危及生命。」
趙醫生的表情相當凝重。
雪琳趕緊追問：「醫生，那需要住院多長時間？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最少兩周，而且需要有人24小時陪護，飲食方面也要特別小心。」
趙醫生說完這些就轉身去看別的病人了。
雪琳轉過身，看著雨晴說：「雨晴，這樣，第一周我來照顧爸，你店裡不是剛開業嗎，不能老關門。」
雨晴張嘴想說什麼：「姐，要不還是我先……」
「你那小店開業才三個月，正是關鍵期，而且你還得接送樂樂上學。」
雪琳直接打斷她的話，「我來照顧爸會方便很多。」
我躺在病床上，聽著雪琳安排得井井有條，心裡那叫一個熨帖。
果然還是大女兒，做事乾脆利落，不像雨晴那樣磨磨唧唧。
兩姐妹最後商定，每人負責一周，輪流照顧。
「爸，您安心養病，我一定把您照顧得妥妥噹噹。」
雪琳握著我的手，眼神里滿是關切。
辦完住院手續，我被推進了病房。
是個三人間，同病房有個姓劉的老頭，年紀比我大四五歲，也是肺上的毛病。
還有個姓王的中年人，是胃病住院。
雪琳在病房裡忙前忙後，鋪床單、擺東西、和護士交流注意事項。
雨晴就站在旁邊，偶爾幫忙遞個東西，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著姐姐忙活。
「爸，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您。」
雨晴給我倒了杯水，小心地放在床頭柜上。
我揮揮手：「去吧，路上小心。」
雨晴走後，劉叔笑著說：「老張啊，你這兩個女兒都挺孝順。」
我長嘆一口氣：「大女兒還算爭氣，小女兒就……唉，從小就不如她姐有出息。」
雪琳又陪了一會兒，看看手錶說：「爸，我得去接孩子放學了，明早我一定第一時間過來。」
「去吧去吧，別耽誤孩子。」
我很理解地點點頭。
雪琳離開後,病房裡就剩下我們幾個病人。
護士進來給我掛上點滴，叮囑我好好休息，明天醫生會來查房。
我躺在病床上，心裡琢磨著這次病得確實不輕，也不知道要住到什麼時候。
不過有雪琳照顧，我倒是放心多了。
02
第二天清晨六點半，天還沒完全亮，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我睜開眼，看見雪琳提著個精緻的保溫桶走進來，臉上掛著笑容。
「爸，我給您燉了海參雞湯，趁熱喝，特別補身子。」
她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蓋子。
濃郁的香味瞬間瀰漫開來，湯汁金黃透亮，上面漂著幾片枸杞和紅棗。
劉叔在隔壁床聞到味道，探著頭說：「哎喲，老張，你這女兒真是貼心啊，大清早就燉了這麼好的湯送來。」
我心裡美滋滋的，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湯有點燙，但味道確實好，鮮得不得了。
「慢點喝，小心燙。」
雪琳坐在床邊，拿紙巾幫我擦嘴角。
「這麼早起來燉湯，你不累嗎？」
我一邊喝一邊問。
「給您燉湯怎麼會累呢。」
雪琳笑著說，「您專心養病就好，家裡一切都安排妥當，孩子也很乖。」
我連喝了三碗，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劉叔在旁邊直夸：「這海參雞湯燉得真香，我女兒可從來沒給我做過這個。」
雪琳陪我聊了會兒天，說她公司的項目，說孩子最近鋼琴比賽拿了獎。
「爸，您就安安心心養病，什麼都別多想。」
她說得溫柔體貼。
快九點了，雪琳看了眼手機：「爸,我得去公司開會了，中午我再來給您送午飯。」
「去吧去吧，工作要緊。」
我揮揮手。
雪琳剛走不久，護士長就來了，給我量體溫、測血壓。
說各項指標趨於平穩，但還需要持續觀察。
中午十二點整，雪琳又準時出現，這次帶的是佛跳牆。
「爸，這是我今早特意燉的佛跳牆，裡面有鮑魚、海參、花膠，全是好東西。」
她打開保溫桶，香味再次瀰漫整個病房。
劉叔的兒子正好來送飯，看到我這邊的陣仗，眼神里滿是羨慕：「張伯伯，您女兒真有心。」
我喝著佛跳牆，心裡那個舒坦。
這些年供雪琳讀書沒白費，女兒現在有出息了，也懂得回報父親了。
下午雪琳又陪了我兩個小時，到三點說要回去準備晚餐，就先走了。
晚上六點，她又來了，這次帶的是紅燒蹄膀和花菇燉鴿湯。
「爸，多吃點，身體才能快點好。」
雪琳把飯菜仔細擺好。
我看著滿桌的菜，食慾大開。
蹄膀燉得軟爛入味，鴿湯鮮美無比。
劉叔在隔壁看著，忍不住說：「老張啊，你真是好福氣，養了這麼孝順的女兒。」
我笑呵呵地點頭：「那是，我大女兒從小就懂事。」
晚上雪琳走之前，還幫我擦臉、整理床鋪。
「爸，晚上如果不舒服一定要按鈴叫護士，千萬別硬撐。」
她反覆叮囑。
「知道了知道了。」
我擺擺手。
雪琳離開後，病房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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