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回味著一整天,心裡暖洋洋的。
這些年我對雪琳確實不薄,從小供她讀最好的學校。
現在她事業有成,也知道回報父親了。
再想想小女兒雨晴,我就忍不住嘆氣。
當年沒讓她繼續上學,讓她早早出去打工,現在嫁了個不成器的男人。
離婚後還帶著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
不過這也怪不了別人,要怪就怪她自己不爭氣。
03
接下來的幾天,雪琳每天都來兩趟,從不間斷。
每次都帶著新鮮燉好的湯或者精心烹制的菜肴。
海參湯、燕窩粥、鮑魚燉雞、花膠燉排骨,花樣不重複。
病房裡天天飄著誘人的香味,其他病人的家屬都羨慕不已。
「這女兒太孝順了。」
「現在這樣的孩子真是少見。」
「人家是外企高管,還這麼有孝心。」
我聽著這些議論,心裡那個得意勁就別提了。
雪琳每次來都會幫我擦身、整理床鋪、陪我看電視聊天。
只是她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大概一兩個小時就走了。
「爸,我得回去接孩子上鋼琴課。」
「爸,公司還有個重要會議,我得先走了。」
不過我完全理解,雪琳工作那麼忙,家裡還有孩子要管。
能抽時間過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到了第六天,趙醫生查房時說我恢復得還算不錯。
但還需要繼續住院治療。
「張守仁,你這個年紀,肺部感染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必須徹底治好。」
趙醫生翻著病曆本說。
我點點頭:「醫生,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至少還得一周。」
趙醫生說完就去看別的病人了。

這天晚上,雪琳來的時候對我說:「爸,這周日就第一周結束了,下周該讓雨晴來照顧您了。」
我心裡立刻就不舒服:「她行嗎?」
「應該可以吧。」
雪琳說,「她店裡也不算特別忙,照顧您應該沒問題。」
我撇撇嘴,沒吭聲。
心裡想著,就怕她照顧不好我。
雪琳又說:「爸,雨晴雖然條件不如我,但她也是您女兒,總得給她盡孝的機會吧?」
「行吧行吧。」
我有些不情願地答應了。
到了周六,雪琳來得特別早,還帶了一大堆吃的。
「爸,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點心,您想吃就吃。」
她把幾個保鮮盒放在床頭柜上。
「明天開始就雨晴照顧您了,她可能沒我這麼細心,您多包涵。」
雪琳有些歉意地說。
我嘆了口氣:「算了,反正我也快好了。」
周日上午,雪琳來送最後一頓飯,這次燉的是老母雞湯。
「爸,您好好養病,有什麼事馬上給我打電話。」
她說完就匆匆離開了,說家裡還有客人。
我喝著雞湯,心裡空落落的。
這一周過得真舒坦,天天有好吃的,女兒照顧得也周到。
下周不知道會怎麼樣。
04
周一早上,我醒得特別早,心裡不太踏實。
不知道雨晴會給我帶什麼早餐。
七點多,病房門被推開。
雨晴拎著個超市塑料袋走進來。
她頭髮隨意扎著,臉上沒化妝,看起來很疲憊。
「爸,我給您帶了早餐。」
她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柜上。
我看了一眼,心瞬間就涼了半截。
塑料袋裡裝的是超市打折的豆漿和肉包,包裝都皺巴巴的。
還有兩個茶葉蛋,看起來也不新鮮。
劉叔在隔壁床看了一眼,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臉色馬上就難看起來,但沒出聲。
勉強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包子是涼的,餡料也很少,完全沒有味道。
雨晴站在旁邊,小聲問:「爸,要不要我幫您熱一下?」
「不用。」
我冷冷地說。
她也不說話了,默默坐到陪護椅上,就那麼看著我吃早餐。
我勉強吃了一個包子,實在咽不下去了,就放下了。
想想雪琳上周給我燉的海參雞湯,再看看現在這打折包子。
我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雨晴看我不吃了,輕聲問:「爸,是不是不好吃?」
「還行。」
我敷衍地說了句。
病房裡氣氛尷尬得要命。
劉叔咳嗽了一聲,說:「老張,你小女兒也是有心了,一大早就趕來了。」
我沒理他。
上午護士來給我打針,雨晴就一直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我看她坐著也沒什麼事做,就說:「你要是有事就先回去,不用一直待著。」
「沒事,爸,我今天沒什麼事。」
雨晴說。
「你店不用管了?」
我問。
雨晴低下頭:「暫時關了幾天。」
我皺起眉頭:「關了?那你還有收入嗎?」
「沒關係的,爸,照顧您最重要。」
她的聲音很小。
我心裡更不舒服了。
店都關了,那她拿什麼照顧我?
中午十一點多,雨晴出去了一趟。
回來時拎著箇舊飯盒。
「爸,我給您帶了午飯。」
她把飯盒放在床頭柜上。
我心裡還期待她至少能做點像樣的菜。
結果打開一看,又失望了。
飯盒裡是白米飯,還有兩個菜:清炒白菜和幾塊蒸紅薯。
菜色看著就寡淡無味,白菜有些發黃,紅薯也小小的幾塊。
我筷子都不想動。
「你就給我吃這個?」
我忍不住問。
雨晴愣了一下,小聲說:「爸,醫生說要吃清淡的……」
「你姐給我燉鮑魚海參,醫生也沒說什麼!」
我打斷她。
雨晴不說話了,只是默默把飯盒拿去微波爐加熱。
劉叔在旁邊看著,搖了搖頭,也沒說話。
熱好的飯端上來,我勉強吃了幾口就放下了。
清炒白菜一點味道都沒有,紅薯又干又噎,根本吃不下去。
雨晴看我不吃了,輕聲問:「爸,是不是做得不好吃?」
我別過頭:「還行。」
其實心裡已經很不滿了。
下午我躺床上看電視,雨晴就坐在陪護椅上。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坐著。
有時看看我,有時看看窗外。
我覺得更煩了。
「你要是沒事就回去吧,別在這裡干坐著。」
我說。
「沒事,爸,我陪著您。」
雨晴說。
我沒再說話,自己看電視。
晚上六點多,雨晴又出去買了飯回來。
這次更簡單了,就是一份快餐盒飯。
裡面是青菜和米飯,連一點肉星都沒有。
我看了一眼,連動都不想動。
「爸,趁熱吃吧。」
雨晴說。
我閉上眼睛:「不吃了,沒胃口。」
雨晴站在旁邊,不知所措:「那……那我給您熱點牛奶?」
「不用。」
我冷冷地說。
病房裡又是一陣沉默。
劉叔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嘆什麼。
晚上九點多,雨晴才走。
「爸,那我明天再來。」
她說。
我擺擺手,懶得理她。
雨晴走後,劉叔說:「老張,你是不是對你小女兒有點……」
「有點什麼?」
我打斷他,「你也看見了,她給我吃的都是什麼東西?」
劉叔張了張嘴,最後搖搖頭,沒再說話。
我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氣。
同樣是女兒,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05
接下來幾天,雨晴天天都來。
但帶的飯菜一次比一次簡單。
周二早上是白粥配榨菜。
中午是涼拌黃瓜和剩米飯。
晚上是清炒青菜。
周三早上還是白粥,中午是蒸南瓜配米飯。
我看著這些寡淡無味的飯菜,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大。
病房裡其他病人的家屬都在小聲議論。
聲音雖然不大,但我能聽見。
「這兩個女兒差別可真大。」
「一個燉鮑魚,一個熱剩飯。」
「這小女兒也太摳門了吧。」
我聽著這些話,臉上掛不住,但又不好發火。
雨晴倒是天天來得早,走得晚。
從早到晚都守在病房裡。
但我就是看她不順眼。
你天天守著有什麼用?還不如給我做點好吃的實在!
周三中午,雨晴帶來的是碗清湯麵。
上面就漂著幾根青菜葉。
我看著那碗面,終於忍不住了。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嫌我住院花錢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