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江畔大道22號」。
第一條結果就是那家會所，人均消費一千到一千八，點評網站上有很多精緻的菜品圖片。
再往下翻，是他們小區的樓盤信息，二手房掛牌價已經漲到三萬五。
林曉雨點開會所的實景地圖，慢慢放大。那是一棟獨立的商業樓，頂層有露天平台，能看到全景江景。確實是個吃年夜飯的好地方——如果真能訂到的話。
然後她點開他們小區的衛星圖。他們那棟樓在小區最北側，也是最高的，三十五層。從頂樓看出去，視野和會所那邊幾乎一樣，甚至更高。
一個念頭慢慢成形。
如果......只是如果......有人誤以為江畔大道22號頂樓，就是他們訂的「豪華包廂」呢？
如果那個人是張慧敏呢？
林曉雨合上電腦，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客廳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朦朧的光斑。
道德感和現實需求在腦子裡拉扯。她知道這個想法有些過分，但想到去年年夜飯的憋屈，想到張慧敏這些年明里暗裡的算計，那股氣就堵在胸口。
而且，這也不完全是她的錯。如果張慧敏不想占便宜，如果她不偷聽、不打聽、不算計，什麼都不會發生。
林曉雨回到臥室，重新躺下。陳宇軒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搭在她腰間。溫暖透過睡衣傳來。
「對不起。」她在心裡對他說，「但這次，我想保護咱們的小家。」
窗外傳來遠處車流的聲音，隱隱約約，像某種低沉的背景音。夜還很長。
04
周三晚上，家族群里突然熱鬧起來。
當時林曉雨正在敷面膜，手機在茶几上嗡嗡震個不停。拿起來看，是張慧敏發了一長串消息。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今年年夜飯有著落了！」後面跟著三個禮花炮的表情。
群里立刻炸了鍋。二姨問：「在哪兒吃啊慧敏？」弟媳問：「家裡做還是外面吃？」幾個堂弟妹刷起期待的表情包。
張慧敏過了幾分鐘才回復，大概是故意吊胃口：「在外面吃！我托關係訂了個特別好的地方，江畔大道22號，頂樓江景包廂！」
群里瞬間沸騰了。
二姨：「喲，江畔大道？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啊！」
表嫂：「慧敏你可太厲害了！這種地方提前半年都訂不到吧？」
堂弟：「大姐威武！終於能去高檔會所見見世面了！」
張慧敏顯然很享受這種追捧，繼續發消息：「那可不是嘛，費了不少勁兒呢。包廂能坐四十人，人均八百起。今年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吃頓大餐！」
林曉雨看著這些消息，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陳宇軒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她的表情，走過來看手機。看完後，臉色變了。
「她......她怎麼知道江畔大道22號的？」他的聲音有些緊張。
「我說的啊。」林曉雨放下手機，「上次在陽台上打電話，故意說得很大聲。她肯定在樓下偷聽了。」
「可是......」陳宇軒坐到她身邊，「萬一她真帶人去了......」
「那就讓她去唄。」林曉雨語氣平靜，「反正又不是咱們訂的。」
「曉雨！」陳宇軒有些激動，「這樣不好吧？她會在親戚面前丟臉的！」
「她自己偷聽，自己以為訂到了好地方，自己要去炫耀，這怪誰？」林曉雨轉頭看著他，「宇軒，你總是這樣。她做錯事，你幫她圓；她占便宜，你讓著她；她傷害我，你叫我體諒她。那我呢？誰體諒我？」
陳宇軒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林曉雨站起身，走到窗前。「我知道她是你姐，你從小到大受她照顧。但宇軒，我是你妻子。婚姻里，妻子應該是第一位的，不是姐姐。」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低聲說：「我知道。對不起。」
林曉雨轉過身，走回去坐下，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你跟她斷絕關係，我只是希望，她能學會尊重咱們，學會適可而止。這次教訓，也許能讓她明白這一點。」
陳宇軒點點頭，把頭靠在她肩上。「曉雨，我真的很累。」
「我知道。」她輕輕拍著他的背，「所以這次之後，希望能清凈一些。」
群里的消息還在不停跳動。林曉雨拿起手機，翻看著那些恭維和奉承。
二姨：「慧敏啊，那咱們除夕幾點到啊？要不要幫忙準備點什麼？」
張慧敏：「六點準時到！不用帶東西，我都安排好了。大家就負責吃好喝好！」
表哥：「大姐，能不能透露一下大概多少錢一桌？咱們也好心裡有數。」
張慧敏：「這個......就當我請客吧，大家別客氣！」
林曉雨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張慧敏這是在裝大方呢，以為真訂到了會所，想藉機在親戚面前露臉。殊不知，等她除夕那天到了「江畔大道22號頂樓」，會是什麼表情。
接下來的幾天，張慧敏在群里越來越活躍。
她發了好幾次關於年夜飯的消息，每次都帶著一種得意洋洋的口吻：
「提醒大家啊，除夕那天都穿得正式一點，畢竟是高檔會所，咱們也要有點形象！」
「包廂能看到整個江景，聽說夜景特別美，大家記得多拍照！」
「會所的菜都是大廚現做的，據說有道招牌菜是清蒸多寶魚，特別貴！」
林曉雨看著這些消息，一言不發。陳宇軒幾次想勸她說點什麼，提醒一下張慧敏，但都被她制止了。
「讓她說吧。」林曉雨說，「說得越多,到時候越精彩。」
二姨這時候跳出來附和：「慧敏真是有本事，連這種地方都能訂到！不像有些人啊，買了房就忘了本，連一家人一起吃個飯都嫌麻煩！」
這話明顯是在影射林曉雨和陳宇軒。群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發了個尷尬的表情。
陳宇軒看著手機，臉色很難看。「二姨這是什麼意思？」
「她一向看不慣咱們。」林曉雨語氣平淡，「上次我媽生病，她在醫院說'年輕人就是不會過日子，買那麼貴的房子幹嘛'。」
「要不要我在群里說點什麼？」
「不用。」林曉雨搖搖頭，「過幾天她們就知道了。」
除夕前三天,張慧敏又在群里發消息：「溫馨提示！江畔大道22號，頂樓包廂。我問過了，會所門口不好停車，大家最好打車或者地鐵過去。到了之後給我打電話，我下來接你們！」
這次連婆婆都在群里發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說：「慧敏辦事就是周到。」
林曉雨看著婆婆的消息，心裡有些複雜。婆婆是個善良的人，但太偏袒張慧敏了。也許這次之後，她能看清一些事情。
除夕前一天,陳宇軒的表哥打來電話。表哥叫李建國，比陳宇軒大五歲,為人比較理智。
「宇軒啊，明天除夕，你們真不跟家裡一起吃飯？」表哥問。
「表哥,我們在外面訂了地方。」陳宇軒說。
「我聽說了,你姐說訂在江畔大道22號。」表哥停了停，「可是我剛才查了一下，江畔大道22號好像有兩個，一個是會所，一個是......你們的小區？」
陳宇軒愣住了，看向林曉雨。
林曉雨接過電話：「表哥，你說什麼？」
「曉雨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有點奇怪。」表哥的聲音很溫和，「慧敏說訂了江畔大道22號的頂樓包廂，可是我查了一下，那個地址......你們的新房也是江畔大道22號吧？」
林曉雨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表哥，你真細心。沒錯，我們小區確實也是江畔大道22號。」
「那......」表哥似乎明白了什麼，「慧敏她......是不是搞錯了？」
「可能吧。」林曉雨語氣平靜，「不過這事兒，我建議你別跟她說。讓她自己明天去看看吧。」
「曉雨，這樣不太好吧？」表哥的聲音有些擔憂，「明天那麼多親戚，萬一......」
「表哥，有些教訓，不經歷一次是學不會的。」林曉雨打斷他，「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這事兒你別管。明天除夕，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正常去就行。」
表哥嘆了口氣：「好吧。不過我覺得，你們這樣做......唉，算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總之，希望別鬧得太難看。」
掛斷電話，陳宇軒看著林曉雨：「表哥都看出來了。要不咱們還是提醒一下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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