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的眼神瞬間變了。
作為在這個城市工作了十幾年的老警察,他當然知道「星辰科技」意味著什麼。那可是這座城市最知名的人工智慧獨角獸企業之一,創始人蘇晴更是經常出現在財經新聞里的傳奇女性企業家。
他再次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女人,雖然她現在看上去有些狼狽,但那種從容不迫的氣質,確實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蘇總?」王警官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是的,警官。我是星辰科技的創始人兼CEO,蘇晴。」我平靜地回答,同時從包里(雖然已經被毀了,但證件夾還是完好的)掏出身份證和名片。
王警官接過證件仔細查看,然後又看了看名片。名片上「星辰科技創始人兼CEO」幾個字,在包廂里昏黃的燈光下閃閃發光。
周美蓮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瞪大眼睛看著我,仿佛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陳雨更是張大嘴巴,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個被她隨手用紅燒肉羞辱的「部門經理嫂子」,竟然是一家價值幾百億企業的創始人?
這種巨大的心理衝擊,讓在場的每個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之中。
11
王警官將證件還給我,神情變得更加嚴肅。
「蘇總,請您詳細說明一下剛才發生的情況。」
我整理了一下思緒,開始有條不紊地敘述。
「警官,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是我婆婆的六十大壽,我預訂了這個包廂為她慶祝。期間,我小姑子陳雨故意將一盤紅燒肉倒進了我的手袋裡,造成了四十萬元的財物損失。」
「當我準備離開時,我的丈夫陳宇抓住我的手腕,他母親和妹妹也分別抓住我的胳膊,不允許我離開,並威脅說要去我公司鬧事。我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所以報警求助。」
王警官點點頭,然後轉向陳宇一家。
「那麼,你們有什麼要說的嗎?」
陳宇的喉結上下滾動,半天才艱難地開口:「我……我不知道她是……我以為她只是個普通的部門經理……」
「你以為?」我看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陳宇,我們結婚四年,同床共枕一千四百多個日夜,你從來沒有好奇過,你妻子到底是什麼人嗎?」
「你從來沒有想過,為什麼一個『普通部門經理』能夠買得起濱江華府的江景房?能夠開得起百萬級別的賓利?能夠隨隨便便買四十萬的包?」
陳宇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確實,這四年來,他從未真正關心過我。他只是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提供的優越生活,享受著在朋友面前炫耀「娶了個有錢老婆」的虛榮感,卻從未想過去了解真實的我。
在他眼中,我永遠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能夠為他提供優渥生活的工具,一個能夠為他的家庭帶來好處的工具,一個在他自尊心受挫時可以隨意發泄不滿的出氣筒。
「蘇總,」王警官繼續詢問,「您剛才提到您小姑子故意損壞您的財物,這個『故意』您如何證明?」
「很簡單。」我指了指地上的包和散落一地的紅燒肉,「這盤菜是從她那邊的桌子端過來的,她完全可以把菜放在桌子上再吃。但她選擇了端著盤子,並且在我明確表示不歡迎她碰我的包之後,故意將整盤菜倒進去。」
「在場這麼多人都能作證,她在倒菜之前,還特意嘲笑我的包『太金貴』、『沒什麼用』、『錢多燒得慌』。這顯然是一個有預謀的惡意行為。」
陳雨終於回過神來,她跳起來想要反駁:「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王警官冷冷地看著她。
陳雨支支吾吾半天,最終還是說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任何狡辯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警官做完記錄,看著在場的每個人:「根據目前了解的情況,陳雨涉嫌故意損害他人財物,金額巨大;陳宇、周美蓮等人涉嫌非法拘禁。這些都是需要承擔法律後果的。」
聽到「法律後果」四個字,周美蓮再也坐不住了。
她一把推開椅子,「噗通」一聲跪在了王警官面前。
「警察同志!我錯了!我們全家都錯了!求求您,求求您給我們一個機會!」
她一邊哭一邊拚命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們家就是普通農民,什麼都不懂!我們不知道蘇晴這麼厲害!如果早知道,打死我們也不敢這麼對她!」
「警察同志,蘇晴畢竟是我兒媳婦,我們是一家人,這點小事能不能私下解決?我們願意賠償!多少錢都可以!」
看著這個剛才還趾高氣昂的老太太此刻如此卑微,我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
有解氣的痛快,也有一種深深的悲哀。
悲哀的是,她們到現在還沒有明白,問題的根源從來不在於我有錢沒錢,有權沒權。
而在於她們從一開始就沒有把我當作一個值得尊重的人來看待。
12
「媽,你別這樣。」
讓所有人都意外的是,陳宇竟然走過去,將跪在地上的母親扶了起來。
他的臉色很難看,但聲音卻出奇地平靜:「事到如今,跪下求饒也沒有用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神里有憤怒,有屈辱,更有一種近乎絕望的痛苦。
「蘇晴,我最後問你一次。四年的夫妻情分,就真的一點都不值得你原諒嗎?」
我注視著他,這個曾經讓我心動不已的男人。
四年前,我被他身上那種不服輸的韌勁所吸引。我以為那是一種可貴的品質,一種值得我託付終身的品格。
可是現在我才明白,我當初看中的那種「不服輸」,其實只是一種極端的自卑在作祟。
他無法接受妻子比自己強,無法接受自己在這段關係里處於弱勢地位,所以他會無視我的付出,會縱容家人對我的傷害,會在關鍵時刻選擇逃避而不是保護。
「陳宇,」我輕聲說道,「你想要我原諒什麼?原諒你四年來把我當作提款機?原諒你在我被羞辱時選擇沉默?還是原諒你在知道我身份後,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我的委屈,而是質問我為什麼『騙』你?」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你知道嗎?直到今天,你都沒有為剛才發生的事情向我道過一句歉。你的母親、你的妹妹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羞辱我,而你的反應是讓我『忍一忍』,『算了吧』。」
「在你心裡,我受到的傷害永遠不重要,你家人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這樣的婚姻,我要它幹什麼?」
陳宇的臉色一片灰敗。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都是事實。
王警官看了看錶,「蘇總,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們可以按程序處理,將相關人員帶回派出所進一步調查;第二,如果當事人雙方願意協商解決,我們也可以協調處理。」
「您的意思呢?」
我沉思了一會兒。
說實話,我並不想真的把這件事情搞得太大。畢竟,不管怎麼說,我們之間曾經確實有過真感情,陳家的人雖然做得過分,但也罪不至死。
「我的要求很簡單,」我看著陳宇一家,「第一,為故意損壞我財物的行為正式道歉,並承擔相應的經濟賠償。第二,陳宇,我希望我們能夠體面地結束這段婚姻關係。」
「除此之外,我不會追究其他法律責任。」
聽到這話,周美蓮如蒙大赦,立刻點頭如搗蒜:「好好好!我們道歉!我們賠償!多少錢都行!」
陳雨也不敢再吭聲,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只有陳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離婚?蘇晴,你真的要跟我離婚?」
「不然呢?」我反問,「繼續維持這種表面和諧的假象?繼續讓你的家人一次次地踐踏我的底線?」
「陳宇,成年人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四年前你選擇娶我,今天我選擇離開你。這很公平。」
陳宇沉默了很久,最終無力地點了點頭:「好,我同意離婚。」
王警官見事情得到了妥善解決,便收起記錄本:「既然雙方都同意協商解決,那我們就不再進一步追究了。不過,」他嚴肅地看著陳家眾人,「希望各位今後能夠遵紀守法,不要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說完,他帶著助手離開了宴會廳。
空氣中瀰漫著尷尬和沉重。
我彎下腰,從那隻被毀掉的包里拿出錢包和鑰匙,其他的東西已經沒法要了。
「四十萬,我會讓律師聯繫你們。」我站起身,看著陳家眾人,「至於離婚手續,下周一去民政局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