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按下那個電話撥通鍵的時候,整個包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總監,立即撤銷李強的錄用通知。」
我的聲音平靜得像深潭裡的水,可是話里每個字都像重錘敲擊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
小姑子陳雨臉上的得意表情瞬間凝固,如同被突然凍結的雕像。
婆婆周美蓮張大了嘴巴,眼神里寫滿了不敢置信。
我的丈夫陳宇像被雷劈中一樣呆立原地。
誰也沒想到,那個被他們當作軟柿子捏的兒媳婦,一個電話就能決定一份年薪兩百萬的工作去留。
而這一切的起因,不過是一盤潑灑在我愛馬仕包里的紅燒肉。
他們以為我只是個有點小錢的上海女人,卻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足以讓他們仰望。
今天過後,這場精心偽裝了四年的婚姻,將徹底走向終結。

01
今天是婆婆周美蓮六十歲的生日。
一個月前,我丈夫陳宇就反覆叮囑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天空出來,為他母親風光辦壽。
為了這個承諾,我推掉了與歐洲投資機構的重要視頻會議,親自預訂了魔都最有名的「雲錦軒」餐廳,選定了視野最佳的黃浦江景包廂。
從酒席的菜品搭配到祝壽的蛋糕定製,再到婆婆身上那件手工刺繡的紫色絲綢旗袍,每個細節都是我親力親為,刷的也是我的私人信用卡。
陳宇一家來自江北的小縣城,全家的希望都壓在他一人身上。
他確實爭氣,一路拼搏考上復旦,畢業後才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裡站穩腳跟。
而我,是土生土長的魔都本地人。
四年前我們決定結婚時,他幾乎身無分文,我的父母強烈反對。
但我被他身上那種不服輸的韌勁和樸實上進心深深吸引,毅然決然嫁給了他。
婚後,為了維護他那脆弱可笑的男性自尊,我刻意隱瞞了自己真實的家庭背景和事業版圖。
我只告訴他,我在一家發展不錯的科技公司做部門經理,年收入大概百萬上下。
我們現在住的濱江華府江景房,我日常駕駛的賓利轎車,全部登記在我個人名下,對外只說是父母疼愛女兒的嫁妝。
陳宇對此從未產生過任何懷疑,他的家人更是深信不疑。
他們一家人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為他們提供的優渥生活,一邊又因為內心深處無法根除的自卑與扭曲嫉妒,對我進行著無休止的挑剔指責。
尤其是小姑子陳雨,陳宇的親妹妹。
她能力平庸,大學畢業後換了幾份工作都不盡如人意,便將所有怨氣都撒在我這個「搶走她哥哥」的「魔都富家女」身上。
她始終認為,我的一切都不過是源於好命,生在了優越家庭,根本算不上真本事。
「嫂子,聽說你又換新車了?賓利呢,真夠氣派的。」
陳雨用筷子挑撥著盤中的清蒸石斑魚,說話的語調陰陽怪氣。
「不像我哥,一個月累死累活,到手也就三萬塊,連給你那包付首付都不夠。」
還沒等我回應,婆婆周美蓮就立刻接過話頭。
「可不是嘛!我們家陳宇就是太老實,不知道鑽營。」
「林晴啊,不是我說你,女人還是要以家庭為重,別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貪圖享受。」
「你那車開出去這麼招搖,讓人看見還以為我們陳宇是吃軟飯的。」
這話立刻引來滿桌親戚的附和竊笑聲。
陳宇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用眼神示意我別計較。
我壓下心頭翻滾的怒火,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媽,那輛車是我自己工作賺錢買的,花自己的錢我覺得談不上招搖。」
「工作?」
陳雨發出一聲不屑的冷笑。
「嫂子,你那份經理工作,不也是靠爸媽鋪路才得到的?這大家都心知肚明。」
「要我說,你還不如讓你爸媽發發善心,幫幫我老公李強呢。」
「我老公可是正兒八經的985碩士,現在窩在小破公司,月薪才一萬五,簡直就是埋沒人才!」
話題終於被引到了今天這場鴻門宴的核心議題上。
02
李強,陳雨的丈夫,我的妹夫,也是婆婆周美蓮口中「最有出息」的女婿。
前段時間,陳雨和婆婆輪番對我進行疲勞轟炸,軟硬兼施,非要我動用所謂的「高管人脈」,給李強在我那家「不錯的公司」里安排體面職位。
我當時被他們磨得實在沒辦法,也想著畢竟是一家人,便動用職權,以「高端人才特殊引進」名義,讓人力資源部為李強開啟了綠色通道。
我給他安排的職位是「星辰科技」新成立的AIoT事業部業務拓展副總裁,年薪二百八萬,下周一正式入職。
這件事高家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也因此對我這個「部門經理」的身份和能量更加確信。
「對了林晴,李強那份工作怎麼樣了?」
婆婆的表情瞬間由陰轉晴,變得無比熱絡。
「錄用通知書發了沒有?這事你得抓緊,那孩子為了等你這邊消息,把好幾個獵頭都推了。」
我淡淡回應:「流程已經走完,下周一就能去公司報到。」
「太好了!」
陳雨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隨即又換上一副居高臨下的施捨口吻。
「嫂子,這回總算辦了件像樣的事。等我老公發達了,以後肯定少不了你好處。」
「對了,我聽說你們公司高管福利特別好,入職是不是就配車?怎麼也得寶馬5系起步吧?」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服務員正好端著一盤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本幫紅燒肉走了過來。
那紅燒肉燒得恰到好處,肉皮Q彈,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而不柴,醬汁濃稠得能掛在筷子上。
陳雨眼睛瞬間就亮了,一把將盤子拉到自己面前,一邊夾起最大的一塊,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嫂子,你可得幫我多看著點李強,別讓公司里那些精明人欺負他。」
「對了,我聽說你這包很金貴,愛馬仕吧?我上次在恆隆也看到了,標價三十多萬!」
「你說你買這麼貴的包有什麼用,裝的東西不也跟我們幾百塊的包一樣?真是錢多燒得慌。」
說完,她似乎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將一塊啃得只剩瘦肉的骨頭,隨手朝著我放在旁邊椅子上的Birkin包丟了過去。
我皺緊眉頭,不動聲色地將包往身邊挪了挪。
然而我的退讓,在他們眼中卻成了軟弱可欺的最佳證明。
陳雨見我沒有發作,膽子愈發大了。
她吃完一塊紅燒肉,滿手油膩醬汁,竟然直接在我那奶白色的包身上擦了擦。
這下,我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陳雨,你在做什麼?」
「哎呀,不好意思嫂子,我沒注意。」
她假惺惺地道歉,眼神里卻充滿赤裸裸的挑釁。
就在這一刻,整場鬧劇的高潮來臨了。
她端起那盤還剩大半的紅燒肉,在我震驚的目光中,身子微微一側,手腕一翻,仿佛一個「不經意」的失手,將整盤紅燒肉連帶黏膩油膩的湯汁,一滴不漏地全部倒進了我那敞口的Birkin包里。
於是,便出現了開篇那一幕。
03
此時此刻,我那隻價值四十萬人民幣的愛馬仕Birkin手袋,正靜靜躺在「雲錦軒」包廂光潔卻油膩的地磚上。
袋口大開,裡面塞滿了色澤醬紅、肥瘦相間的紅燒肉塊。
濃郁湯汁混雜著晶亮豬油,沿著奶白色Togo牛皮紋理蜿蜒而下,在地面暈開一灘令人作嘔的深色污漬。
陳雨用手背掩著嘴,發出一聲分貝極高的尖叫。
「哎呀嫂子,你看我這手怎麼就拿不穩!你這包看起來不便宜吧?」
她拚命想表現出驚慌,但那上翹的嘴角和眼底幾乎滿溢出來的幸災樂禍,卻將真實情緒出賣得一乾二淨。
婆婆周美蓮象徵性拍了下她胳膊,嘴裡念叨著客套話,眼神卻刀子般刮向我,帶著不容置喙的責備。
「林晴啊,這事也怪你,大家出來吃飯,你把這麼金貴的包隨手放椅子上,這不是明擺著讓人碰到嗎?」
滿滿一桌夫家親戚,叔伯嬸嫂,竟沒有一個人為我說話。
他們的目光交織成無形的網,網裡充滿看客的冷漠與不加掩飾的譏諷。
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我失態,等著我像潑婦一樣尖叫哭鬧,仿佛只要我這麼做了,就能印證他們心中根深蒂固的偏見——我這個魔都本地媳婦,骨子裡終究上不了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