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丈母娘在同小區買的房子,六百萬左右,丈母娘名下。」
「兒子留學花了大概四百萬,她付的。」
「其他的……我不清楚。她不讓我問。」
李律師點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張老師,您這情況比較特殊。三十八年的AA制,在實踐中確實很少見。但您有協議,有帳本,有銀行流水,這些證據很關鍵。」
「能判離嗎?」
「能。感情破裂,這一條就夠了。加上您說的這些情況,法院會支持。」
「那財產分割呢?」
李律師推了推眼鏡。
「如果只是感情破裂,可能分不到太多。但加上AA制,加上您長期承擔家務,加上她可能轉移財產,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指著那份手寫協議。
「這協議能證明,這三十八年,您在婚姻中的付出被'量化'和'不平等對待'了。您承擔了全部家務,照顧老人,養育孩子,但無法享受妻子的經濟成果。這在法律上,可以主張家務勞動補償。」
「能補償多少?」
「看具體情況。一般幾十萬到上百萬不等。」
張建軍插話。
「李律師,如果能證明她轉移財產,是不是能讓她少分或者不分?」
「對。但需要證據。」
李律師看向我。
「您需要搞清楚她的其他資產。銀行卡,股票,理財,公司股份,都要查。」
「怎麼查?」
「申請財產調查。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您配合。」
李律師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您現在回家,表現得跟以前一樣。別打草驚蛇,儘量收集證據——銀行卡照片,房產證信息,股票帳戶,公司文件,什麼都行。」
張建軍急了。
「還要回去?哥,你別回去了,住我那兒。」
「不行。」
我搖頭,語氣很平靜。
「我得回去。三十八年我都忍了,不差這幾天。」
我看向李律師。
「李律師,我需要做什麼,您儘管說。」
李律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錄音筆,遞給我。
「這個您拿著,找機會跟她談談,把AA制,還有她對您的態度,都錄下來。」
「錄音能當證據嗎?」
「能,只要不違法,就可以作為證據使用。」
我接過錄音筆,很小巧,能放在襯衫口袋裡。
「還有,儘量收集她的銀行卡,房產證,車本,拍照發給我。越詳細越好。」
李律師最後說了一句。
「張老師,您這些證據里,最有力的是那三十八本帳本。」
「但光有帳本還不夠,我們需要一個'決定性'的證據,能證明她這三十八年,從頭到尾都在算計您。」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有。」
李律師追問:「是什麼?」
我搖頭:「現在還不是時候。等財產調查有眉目了,我再拿出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已經中午了。
張建軍開車,問我想吃什麼。
「隨便,不太餓。」
「不餓也得吃。走,我帶你去吃好的。」
張建軍把車開到一家老字號餐館,點了兩碗牛肉麵,加肉加蛋。
面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我沒動筷子。
「建軍,你說,我是不是特別傻?」
我盯著碗里的面,突然問。
「傻什麼傻?」
「忍了三十八年,才想明白。」
張建軍給我夾了塊牛肉。
「不晚。六十歲,剛退休,人生才剛開始呢。」
「可是……張磊那邊,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
「張磊三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他能理解。」
張建軍停了一下。
「昨晚,他給我打電話了。」
我抬頭。
「他說什麼?」
「問我到底怎麼回事。我把大概情況跟他說了,他沉默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然後呢?」
「然後說,爸,我支持你。」
我的眼圈瞬間紅了。
「這孩子……」
「張磊是懂事的孩子。你放心。」
張建軍握住我的手。
「哥,這三十八年,你為了這個家,為了張磊,忍得太多了。現在,該為自己活了。」
我點頭,眼淚掉下來,砸在手背上。
滾燙的。
吃完飯,張建軍送我回家。
車到小區門口,我沒急著下車。
「建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真不用我陪著?」
「不用。有些事,總得自己扛。」
張建軍嘆了口氣。
「那行。有事馬上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在線。」
我下車,看著弟弟的車開遠,才轉身走進小區。
腳步有點重。
但我沒停下。
電梯上行,二十樓。
叮一聲,門開了。
我走出電梯,掏出鑰匙,開門。
客廳里,王秀英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沒聲音。
聽到門響,老太太扭過頭,眼神像刀子。
「你還知道回來?」
我沒說話,換鞋。
「早飯不做,午飯也不做,你想餓死我?」
王秀英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我告訴你張建國,這個家,還輪不到你撒野!蘇梅能嫁給你是你的福氣,你別不知好歹!」
我換好鞋,直起身,看著王秀英。
「媽,三十八年前,是蘇梅追的我。追了一年多,我才答應。」
「我爸媽不同意,說她心眼太多。我不聽,非要結婚。」
「現在想想,我爸媽看人真准。」
王秀英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福氣,我不要了。您留給別人吧。」
我說完,往臥室走。
王秀英在後面罵,罵得特別難聽。
我沒回頭,走進臥室,關上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走到衣櫃前。
衣櫃很大,塞滿了衣服。
大部分是我的,教師制服,休閒裝,運動服。
蘇梅的衣服很少,幾件職業裝,幾件禮服。
我從衣櫃最頂層,摸出一個鐵盒子。
盒子很舊了,大紅色的,圖案都掉色了。
裡面是三十八本帳本,用橡皮筋捆著,擺得整整齊齊。
我拿起最上面那本,1985年的。
翻開。
第一頁貼著那張黑白照片,我和蘇梅的合影。
照片背後那行字還在:「蘇梅說,我們要做最平等的夫妻。」
然後從盒底拿出一張更舊的紙。
紙已經發黃了,對摺的地方快要斷了。
我小心地展開。
那是一份手寫協議的第一頁。
協議標題不是「AA制協議」。
而是《婚前財產及婚姻關係約定書》。
我盯著那頁紙,手指微微顫抖。
我拿出手機,對著紙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打開微信,發給一個陌生號碼。
號碼是李律師給的,說有需要時聯繫。
我附言:「東西在我手裡。可以開始了。」
幾秒後,回復來了。
「收到。按計劃進行。注意安全。」
我放下手機,把那張紙小心折好,放回盒底。
蓋上蓋子,放回衣櫃頂層。
做完這些,我坐在床邊,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十八年了。
這張紙,我藏了三十八年。
04
晚上七點半,蘇梅回來了。
她進門時臉色特別冷,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王秀英馬上迎上去,拉著她告狀。
「蘇梅啊,你看看你嫁的什麼人!早飯不做,午飯不做,我說他兩句,他還頂嘴!」
蘇梅換了鞋,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她瞟了我一眼。
「張建國,我們好好談談。」
我坐在餐桌邊,手裡拿著今天的報紙。
「談什麼?」
「談離婚的事。」
蘇梅語氣特別冷。
「你想離,可以。但我告訴你,你別想從我這裡拿走一分錢。」
我放下報紙。
「法律說了算。」
「法律?」
蘇梅冷笑。
「法律也講證據。咱們有AA協議,白紙黑字,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你那點退休金,我看不上。但我的錢,你也別想碰。」
我看著她。
「蘇梅,你那些房子,車子,股份,加起來至少六千萬。」
「婚後財產,對半分。這是最基本的。」
「你做夢!」
蘇梅騰地站起來。
「我掙的錢,憑什麼分你一半?!」
「就憑我是你丈夫,跟你共同生活了三十八年。」
「就憑我做了三十八年飯,洗了三十八年衣服,拖了三十八年地。」
「就憑我教了四十年書,站壞了腰,熬壞了眼睛,掙的錢一半都給了你。」
她死死盯著我,像要把我盯穿。
「張建國,我最後問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