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蘇家的那些人,依舊在他們的「地獄」里掙扎。
我偶爾會去那家療養院看看蘇正國。
他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了,只能轉動眼珠。
當他看到我抱著糰子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再是驚恐,而是一種極深的悔恨。
他大概想起了,三年前那個周歲宴,如果他能多給一點溫暖,如果他沒有被沈博蒙蔽,現在的他,或許正坐在我的農場裡,含飴弄孫,享受著真正的天倫之樂。
但這世上,沒有如果。
至於蘇若,我聽說她在精神病院裡自殺了。
死前,她用指甲在牆上刻滿了我的名字。
我沒有去看她。
她是我生命中的一場劫難,現在,劫難結束了。
就在我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平靜下去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農場。
是蘇晴。
她看起來蒼老得厲害,曾經昂貴的皮草變成了廉價的化纖大衣。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手裡拿著一張報紙。
「林峰,我知道我沒臉求你。但李偉……李偉他快死了。他得的是尿毒症,如果不換腎,他活不過下個月。求求你,看在以前我也叫過你一聲姐夫的份上,借我點錢……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
我低頭看著她,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蘇晴,你還記得三年前,你兒子周歲宴上,你是怎麼嘲笑我父母的嗎?」
蘇晴愣住了,她拚命扇著自己的耳光:「我錯了!我嘴賤!我那時候被豬油蒙了心!」
「我也沒說不借。」我淡淡一笑,從兜里掏出一張錢,遞給她。
蘇晴驚喜地抬起頭,可當看清那是多少錢時,她徹底癱軟在地。
200塊錢。
「這是你欠我的。」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拿去吧,別丟人現眼。」
蘇晴握著那200塊錢,哭得撕心裂肺。
她終於明白了,這種羞辱,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我轉過身,抱起跑過來的糰子。
「爸爸,那個阿姨為什麼要哭啊?」糰子天真地問。
「因為她發現,這世上有些東西,是一旦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的。」
我拉著糰子的手,走向遠處金色的麥田。
10
五年後。
江城的商界已經淡忘了那個叫林峰的男人,雖然「峰巒資本」依然是江城的商業巨頭,但它的主人神龍見首不見尾。
而在遠郊的希望小學裡,一個中年男人正帶著一群孩子在踢球。
那是糰子讀的小學。
我捐建的。
父母已經在前年安詳地離開了,走的時候手牽著手,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
他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我過得幸福。
而我,也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平靜。
就在這時,校門口停下了一輛豪車。
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走下車,手裡拿著一份策劃書。
「請問,您是林峰先生嗎?我是沈氏集團現任主席,我想和您談談關於雲頂項目二期的合作。」
沈氏集團?
我愣了一下。
沈家不是已經倒了嗎?
「我叫沈念。是沈萬山的遠房侄女。林先生,當年的恩怨我已經聽說了。但我認為,商業不應該被仇恨綁架。沈家現在已經脫胎換骨,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我看著這個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韌勁的女孩,突然想到了當年的自己。
「好啊。」我拍掉身上的塵土,笑著伸出手,「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您請說。」
「不管這筆生意多大,合同簽署的那天,你要封一個200塊錢的紅包給我。」
沈念愣住了,隨即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沒問題。但這200塊,我會親手寫上:祝林先生,餘生皆是歡喜。」
我看著她,又看向操場上正快樂奔跑的糰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三年前的那200塊錢,曾是我地獄的門票。
而現在,它終於成了我通往人間煙火的最後一塊磚。
恩怨已了,江湖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