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萬家燈火,心裡一片平靜。
那張五十萬的「工資卡」里,餘額已經不多了。
我知道,最後的風暴,就要來了。
半年時間,像流水一樣淌過。
我雷打不動地每個月上交一萬「生活費」,總計六萬。
這六萬塊,像投入水裡的石頭,連個響聲都沒聽到,就被這個家的無底洞吞噬了。
他們也漸漸習慣了這種不勞而獲的生活,並且認為這是理所應當。
直到小叔子張磊的婚事,成了引爆這一切的導火索。
那天晚飯,氣氛格外凝重。
公婆把我叫到客廳,張偉和張磊也正襟危坐,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張建國開門見山。
「林晚,磊磊和他女朋友準備結婚了,女方要求必須有婚房。」
我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是好事啊。」
「是好事,」張建國盯著我,「但買房需要錢。我們看中了一套兩居室,不大,首付要三十萬。」
三十萬。
他終於圖窮匕見了。
婆婆趙桂芬立刻接話。
「我和你爸這些年攢了點養老錢,能拿出十萬。剩下的二十萬,就需要你和張偉想辦法了。」
說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張偉攤了攤手,一臉為難。
「爸,媽,你們知道的,我這點工資,月月光,哪有什麼存款。」
他的潛台詞很明顯,這二十萬,得我來出。
張建國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直接對我下了命令。
「林晚,你每個月還能存下五千塊,這半年就是三萬。再加上你以前工作攢的錢,湊個二十萬出來,應該不成問題吧?」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像我的錢就長在樹上,他隨時可以來摘。
我看著他那張貪婪又篤定的臉,終於決定不再演戲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
「我沒有錢。」
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客廳里炸響。
張建國的臉色瞬間鐵青。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一分錢都沒有。」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複,「我那點錢,都花在學習和人情往來了,早就沒了。」
這下,連婆婆也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刺耳。
「林晚你什麼意思?讓你給自家弟弟湊個首付,你就一毛不拔了?我們張家是養了個白眼狼嗎?連個會下金蛋的雞都不如!」
惡毒的咒罵,像淬了毒的箭,向我射來。
一直沉默的張偉也急了。
他抓住我的胳膊,用力搖晃著,眼睛裡滿是血絲。
「林晚!你的錢呢?你把錢都花到哪裡去了!你是不是背著我把錢給你娘家了?」
我被他晃得頭暈,但心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看著這個面目猙獰的男人,只覺得陌生又可悲。
我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我的錢,花在哪裡,需要跟你報備嗎?」
一句話,徹底點燃了戰火。
客廳里,咆哮聲、咒罵聲、質問聲交織在一起,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要把我徹底吞噬。
我站在風暴的中心,卻異常冷靜。
我知道,攤牌的時候,到了。
拒絕出錢買房,讓我瞬間成了這個家的公敵。
冷暴力,是他們最先使用的武器。
婆婆不再做我的飯,我下班回家,鍋里永遠是空的。
公公看見我就把電視聲音開到最大,或者故意把門摔得震天響。
小叔子張磊更是在外面四處造謠,跟所有親戚朋友哭訴,說他這個嫂子如何苛刻、自私,見不得他好,把他當外人。
一時間,我成了眾矢之的。
而我的丈夫張偉,則成了對我施壓的主力軍。
他每天下班回家,唯一的任務就是跟我吵架。
「林晚,你就不能服個軟嗎?為了這個家,你就委屈一下不行嗎?」
「現在親戚們都在背後戳我們脊梁骨,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你就非要把這個家攪得雞犬不寧才甘心是嗎?趕緊把錢拿出來,維護家庭和睦!」
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只覺得可笑。
維護家庭和睦?
用我的錢,去填他們無盡的慾望,來維護他那可憐的、所謂的家庭和睦?
我對他所有的辯解和指責都置若罔聞。
他們不做飯,我就自己買菜做飯,一個人吃得清凈。
他們摔打東西,我就戴上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我的平靜和無視,讓他們所有的攻擊都像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眼看硬的不行,他們又開始來軟的。
一天晚上,婆婆趙桂芬居然紅著眼睛走進了我的房間。
她拉著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
「晚晚啊,媽知道你委屈。但磊磊是我們的心頭肉啊,你就當可憐可憐我這個當媽的,幫他這一次吧。」
「你要是不出錢,他女朋友就要跟他分手,他這輩子就毀了啊!」
她演得聲情並茂,仿佛我是毀掉她兒子幸福的罪魁禍首。
如果是在半年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她那張擠出幾滴眼淚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我依舊是那句話。
「媽,我真的沒錢。」
軟硬兼施都失敗了,他們終於起了疑心。
他們不相信,一個像我這樣月薪一萬五的白領,會拿不出二十萬的存款。
他們開始瘋狂地猜測,我的錢到底去了哪裡。
「她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把錢都花在野男人身上了!」公公惡毒地揣測。
「一定是偷偷轉移給她那個寡婦媽了!我就知道,這女人靠不住!」婆婆也跟著附和。
他們的懷疑像瘋長的野草,在心裡蔓延。
終於,他們決定鋌而走險。
那天,我正在浴室洗澡,水聲嘩嘩作響。
我放在床頭柜上充電的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溜進了我的房間。
是張建國。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一把抓起了我的手機。
他要查我的銀行卡餘額,他要找到我「藏錢」的證據。
他不知道,他這個愚蠢的舉動,正親手拉開了這場大戲的帷幕,將自己和這個家,一起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而我,在浴室里,聽著外面細微的動靜,嘴角緩緩勾起。
魚兒,上鉤了。
客廳里,張建國拿著我的手機,臉上帶著一絲得手的獰笑。
他把手機遞給張偉。
「兒子,把她手機解開。」
張偉猶豫了一下,但在他父親嚴厲的目光下,還是伸出了手,用我的生日解開了鎖屏。
張建國迫不及待地搶過手機,熟練地點開了那個他盯了很久的手機銀行 APP。
他相信, ** 就在裡面。
他點開那張他們熟知的「工資卡」,每個月的五號,確實有一筆 15000 元的款項進帳。
他得意地冷哼一聲,繼續往下翻。
可翻著翻著,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發現,每一筆一萬五的進帳,來源都是同一個陌生的個人帳戶轉帳,而不是公司薪資。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張卡的支出流水。
除了每個月雷打不動轉給趙桂芬的一萬塊,剩下的五千,幾乎都有各種大額消費記錄。
幾千塊的課程報名費,幾百塊的書籍費,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線上支付。
錢就像流水一樣,嘩啦啦地花了出去。
他手指顫抖著,點向了那個最關鍵的地方——帳戶餘額。
螢幕上,一串黑色的數字,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
餘額:35.2 元。
三十五塊二。
張建國徹底愣住了,他把手機螢幕湊到眼前,反覆確認。
沒錯,就是三十五塊二。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怎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