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當那把象徵著我全部嫁妝的別墅鑰匙，被婆婆像分發糖果一樣輕描淡寫地推向她的一雙兒女時，我才真正明白，這場耗資千萬的盛大婚禮，不過是我為他們全家精心搭建的一座通往天堂的橋。
而我，就是那座橋。
新婚的紅暈還未從我臉上褪去，冰冷的現實就化作一盆刺骨的寒水，從我頭頂澆下。
我看著身邊這個名為丈夫的男人，他局促不安，眼神躲閃，唯獨不敢看我。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婚姻，在開始的第一天，就已經死了。
01
我和陳陽的婚禮，轟動了全城。
作為本地小有名氣的企業家林振海的獨生女，我的婚禮自然是備受矚目。
爸爸為了讓我風光出嫁，更是豪擲千金，不僅包下了全市最頂級的七星級酒店，更是將城東富人區"一品蘭亭"里，他早年買下的五套聯排別墅，全部轉到了我的名下，作為我的婚前財產，也是我的陪嫁。
這五套別墅，每一套都價值不菲，連在一起，幾乎占據了那一片區的最好位置。
爸爸說："晚晚，爸爸不要你受一點委屈，這五套別墅是你永遠的底氣，無論發生什麼，這裡都是你的家。"婚禮上，當司儀高聲宣布這份嫁妝時，我看到了台下陳陽父母和親戚們眼中毫不掩飾的震驚與狂熱。
那時候，沉浸在幸福中的我，天真地以為，那份狂熱，是對我未來生活的美好祝願。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餓狼看到獵物時，即將要撲上來撕咬的前兆。
婚禮的喧囂過後，我和陳陽回到了五套別墅正中間，也是裝修得最為豪華的那一套婚房。
紅色的喜字，香檳色的氣球，還有滿屋的玫瑰花香，一切都預示著一個浪漫而甜蜜的新婚之夜。
我換下沉重的婚紗，洗了個熱水澡，穿著絲綢睡袍走出來，臉上還帶著幸福的紅暈。
陳陽坐在沙發上，看起來卻有些心神不寧，不停地看著手機。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將臉貼在他的背上，柔聲問："怎麼了？累了嗎？"陳陽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轉過身，握住我的手，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沒有。晚晚，今晚你真美。"他的讚美，卻顯得有些言不由衷。
就在這時，門鈴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這麼晚了，會是誰？
陳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站了起來，快步走向門口，他的反應讓我心裡咯L登一下，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門開了，門口站著的，是我的公公婆婆，還有陳陽的大哥陳峰，以及已經出嫁的大姐陳莉。
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一個不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激動和算計的笑容。
"爸，媽，大哥，大姐，你們怎麼來了？"陳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服的慌亂。
婆婆張蘭英一把推開陳陽，自來熟地走進客廳，那雙精明的眼睛像雷達一樣掃視著屋內豪華的裝修，嘴裡發出嘖嘖的讚嘆聲："哎喲，這房子可真氣派！到底是親家有實力，咱們陳陽能娶到晚晚，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啊！"公公陳建國跟在後面，背著手，一副老領導視察工作的派頭，不住地點頭。
大哥陳峰和大姐陳莉更是毫不客氣，一個摸著真皮沙發，一個欣賞著水晶吊燈，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媽，你們這麼晚來，有什麼事嗎？"我壓下心中的不適，客氣地問道。
婆婆張蘭英一屁股坐在主位的沙發上，那姿態仿佛她才是這裡的女主人。
她朝我招了招手，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晚晚啊，來，坐媽這兒。咱們現在都是一家人了，有些事，就得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我看向陳陽，他卻避開了我的目光，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媽，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今天晚晚累了一天了。"陳陽試圖打圓場。
婆婆眼一瞪，聲音陡然拔高："明天？明天黃花菜都涼了！這麼大的事，必須今晚就定下來！"她清了清嗓子，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在宣布一個天大的恩賜："晚晚啊，我和你爸商量過了。你爸媽陪嫁這五套別墅，真是太大手筆了。我們陳家也不能占你們林家太多便宜，所以，我們幫你規劃了一下。""規劃？"我皺起了眉。
"對，規劃！"婆婆一拍大腿，說得理直氣壯，"你看啊，我和你爸年紀大了，現在住那老破小，上下樓都不方便，我們老兩口，就要旁邊那套小一點的，方便以後幫你們帶孩子。"她說完，指了指大哥陳峰："你大哥呢，馬上也要結婚了，總不能還住宿舍吧？這當弟弟的，可不得幫襯一下哥哥？所以呢，最東邊那套，就給你哥當婚房。"接著，她又指向大姐陳莉："你大姐雖然嫁出去了，但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她婆家條件一般，住得憋屈。最西邊那套，就給你姐，讓她也長長臉。"她一口氣分完了三套別墅，然後滿意地看著我，總結道："這樣一來，我們老的有地方養老，小的有地方成家，你們小夫妻倆呢，還剩下中間這兩套，一套自己住，一套還能出租，收點租金當零花錢。你看，媽這個規劃，多好！一碗水端平，誰也不吃虧！"婆婆的話，像一顆顆炸雷，在我的腦子裡炸開。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家人，他們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我為你著想"的表情，讓我覺得無比荒謬和噁心。
新婚之夜，我的丈夫，我的公婆，我的大伯子，我的大姑子，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坐在我的婚房裡，商量著如何瓜分我的陪嫁。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冷了下來，從頭頂涼到了腳心。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然後，我將目光轉向了從頭到尾都沉默不語的陳陽。
我一字一句地問他："陳陽，這也是你的意思嗎？"
02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陽身上，客廳里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我看到陳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他的父母，只是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的那塊昂貴的手工地毯。
婆婆張蘭英見狀，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陳陽一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陽陽，你倒是說話啊！這可是為了咱們老陳家好，難道你不同意？"陳陽的身子顫抖了一下，他終於抬起頭，卻依舊避開了我的視線，他的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晚晚，我……我媽說的，也……也有道理。我們是一家人，總要……互相幫襯的。""互相幫襯？"我氣極反笑，重複著這四個字，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陳陽，你所謂的互相幫襯，就是讓你老婆在新婚第一天，就把自己父母給的陪嫁，拱手送給你的家人嗎？這五套別墅，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是我的婚前財產！跟你，跟你陳家，沒有一分錢關係！"我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公公陳建國一直沒說話，此刻卻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擺出長輩的架子，沉聲說道："晚晚，話不能這麼說。你既然嫁給了陳陽，就是我們陳家的人。你的東西，不就是陳家的東西嗎？一家人，分那麼清楚幹什麼？傳出去，不是讓人笑話我們林家女婿吃絕戶嗎？""陳家的東西？"我簡直要被這家人無恥的邏輯給氣瘋了，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我今天才第一天進你陳家的門，就要被你們這樣扒皮抽筋！如果這就是做你們陳家人的規矩，那對不起，這個陳家人，我不當了！""你……你這是什麼態度！"婆婆張蘭"英也猛地站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林晚晚，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陽陽能看上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不就是幾套破房子嗎？我們陽陽以後出人頭地了，什麼買不起？現在讓你拿出來孝敬公婆，扶持兄姐，那是看得起你！你還敢在這裡跟我們擺臉色？」"我的福氣？"我冷笑一聲，目光轉向那個依舊低著頭，不敢與我對視的男人，"我的福氣，就是嫁給一個在新婚之夜，默許自己家人搶劫妻子財產的窩囊廢嗎？""你罵誰窩囊廢！"這句話似乎刺痛了陳陽最後的自尊，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沖我吼道，"林晚晚，你說話別太過分！我爸媽養我這麼大容易嗎？我哥我姐從小就讓著我，現在他們有困難，我幫一把怎麼了？那三套別墅對你家來說就是九牛一毛，對我們家來說，能解決所有問題！你就不能為我，為我們這個家，退一步嗎？"他的質問，像一把最鋒利的刀，徹底剖開了我對他最後的一絲幻想。我看著他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這個男人，是我愛了三年，不顧父母的隱晦反對，執意要嫁的人。我愛他的溫柔體貼，愛他的努力上進，我以為他會是我一生的良人，是我避風的港灣。可現在我才發現，所謂的溫柔體貼，不過是無能的偽裝；所謂的努力上進，不過是通往我家財富的階梯。港灣？他和他的一家人，就是那場想要將我吞噬的狂風暴雨。"退一步？"我緩緩地搖了搖頭，心口的疼痛已經麻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荒原，"陳陽，這不是退一步的問題。這是底線，是原則。今天我退了這三套別墅，明天你們是不是就要我爸的公司？人的貪慾是無止境的，我今天守不住我的房子，明天就守不住我的一切。"大哥陳峰一直沒說話，這時候陰陽怪氣地開了口："弟妹，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什麼叫搶劫？我們這不也是為了你們好。你想想，以後我們都住得近，你和陳陽要是有個什麼事，我們也能第一時間過來幫忙不是？遠親不如近鄰，何況我們是親人。"大姐陳莉也趕緊附和："就是就是，晚晚，你一個女孩子家，管那麼多房子多累啊。分給我們，我們幫你打理，你還能落個賢惠的好名聲，多好。"這一家人的無恥和貪婪，簡直刷新了我的認知。我看著他們醜陋的嘴臉，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道："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你們出去。這裡是我的家，不歡迎你們。""你……你敢趕我們走？"婆婆氣得渾身發抖。"我的家，我為什麼不敢？"我走到門口，拉開大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在我的耐心耗盡之前，馬上離開。"陳家的人都愣住了，他們大概沒想到，一向在他們面前溫柔乖巧的我，會突然變得如此強硬。公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大哥大姐的臉上也掛不住了。婆婆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最後，還是陳陽反應了過來，他衝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哀求道："晚晚，你別這樣，有話好好說，別讓爸媽生氣。"我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陳陽，從你默許他們提出這個要求開始，我們之間，就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現在，帶著你的家人，從我的房子裡，滾出去！"我的決絕，終於讓這家人意識到，今晚，他們是絕對不可能從我這裡拿到任何好處了。婆婆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撂下一句狠話："好，好你個林晚晚，你給我們等著！"說完，便氣沖沖地帶頭走了出去。公公和大哥大姐也緊隨其後，臨走前，大哥陳峰還別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很不舒服。陳陽站在原地，看看他的家人，又看看我，滿臉的為難和痛苦。他走到我面前，想要拉我的手，卻被我再次避開。"晚晚，你聽我解釋……""不用解釋了。"我打斷他，只覺得身心俱疲，"陳陽，我累了。今晚，你回你爸媽那兒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走進臥室，用力地關上了門，將他和這個荒唐的世界，隔絕在外。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坐在了地上。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03
我不知道陳陽是什麼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淚流干，喉嚨發啞，才昏昏沉沉地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著了。
第二天醒來，是被一連串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的。
我頭痛欲裂，拿起手機一看，是媽媽打來的。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喂，媽。""晚晚！你和陳陽怎麼回事？一大早，他媽就打電話給我，哭天搶地地說你昨晚把他們一家人趕出了家門，還說你不孝順，看不起他們農村人，要把陳陽也趕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媽媽的聲音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聽到"惡人先告狀"這幾個字，我心中剛剛平復下去的怒火又一次被點燃。
我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告訴了媽媽。
武巧輝 • 226K次觀看
燕晶伊 • 98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