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來一回,公司的實際收入沒有增加,但銷售額卻被刷得非常漂亮。
這是在……做假帳,為了融資。
找到了問題的核心,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我用Python寫了一個小程序,自動抓取了他們系統後台所有符合上述特徵的「幽靈訂單」數據。
半小時後,一份清晰的報告生成了。
報告指出了系統漏洞的具體位置,並列出了所有涉嫌刷單的訂單號、操作時間和關聯IP位址。
周五上午,離李思源給的一周之期還有兩天。
我將這份只有三頁紙的報告,發到了他的郵箱。
報告的標題很簡單:《關於XX電商財務數據異常的根源分析及解決方案》。
發完郵件,我沒有等待他的回覆,而是直接關上電腦,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五天,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身體和精神都已到了極限。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是許婧打來的。
「蔚蔚!出事了!」她的聲音聽起來非常焦急。
我的心一緊,睡意全無:「怎麼了?是方建業那邊有動作了?」
「不是他,是你婆婆!」許婧的語速很快,「方建業把你婆婆從家裡接出來,送到了一個很差的私立養老院!然後,他把家裡的房子掛出去賣了!他這是想轉移財產,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腦飛速運轉。
方建業這一招,確實夠狠。
房子是他婚前財產,他有權處置。
婆婆是他母親,他也有權決定她的去處。
他把最值錢的資產變現,再把唯一的「累贅」丟掉,然後他就可以帶著錢和林月遠走高飛。
就算我官司贏了,也可能面臨「執行難」的困境。
「他以為這樣就行了嗎?」我冷笑一聲。
「蔚蔚,你別衝動。」許婧在那頭勸我,「他現在肯定巴不得你鬧上門去,這樣他就能反咬一口,說你騷擾他母親。」
「我不會去的。」我平靜地說,「婧婧,幫我做一件事。立刻申請財產保全,凍結他名下所有的銀行帳戶和房產交易。就以我那份報告作為依據,向法院說明,他有惡意轉移財產的嫌疑。」
「好!我馬上去辦!」
掛了電話,我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是李思源的。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齊蔚……」李思源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複雜,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你的報告我看了。你……你簡直是個魔鬼。」
「所以,我通過測試了嗎?」
「通過?你這是直接把人家公司給掀了個底朝天!」李思源在那頭大笑起來,「我剛和客戶開完會,他們對你的報告佩服得五體投地,當場決定和我們簽一份三年的長期合同,指名道姓要你來做項目總負責人!」
「薪水呢?我需要預支三個月的工資。」我直接切入主題,我現在急需用錢。
「薪水你開!」李思源豪爽地說,「只要你肯來,條件隨便你提!我馬上讓財務給你轉帳!」
「好。」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我現在要請個假。」
「請假?你要去哪?」李思源不解地問。
我穿上外套,拿起包,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去接一個人。」我說,「一個……被拋棄的、最有力的證人。」
06
城郊的「夕陽紅」養老院,名字溫馨,內里卻透著一股腐朽和破敗。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餿味、消毒水味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的複雜味道。
走廊里光線昏暗,牆皮剝落,不時傳來幾聲無意識的呻吟。
我根據許婧給的地址,找到了張蘭的房間。
那是一個不足十平米的雙人間,另一張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眼神呆滯的老人。
張蘭被安置在靠窗的位置,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洗得發黃的被子。
她瘦了很多,眼窩深陷,嘴唇乾裂,曾經那個被我照顧得還算體面的婆婆,此刻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迅速地枯萎下去。
床頭的監護儀是最老舊的款式,螢幕上閃爍的數字微弱而不穩定。
看到我進來,她的眼神先是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轉為一種混雜著羞愧和絕望的複雜情緒。
「你……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微弱,像漏氣的風箱。
我沒有回答,而是徑直走到她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很燙。
我又檢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留置針的位置,周圍已經紅腫發炎。
「你發燒了,而且留置針感染了。」我的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這裡的護工沒有給你處理嗎?」
張蘭的眼眶一下子紅了,淚水順著她乾癟的臉頰滑落。
「他們……他們很忙……」她囁嚅著說,「建業……建業他……他說公司有急事,要去國外出差……讓我在這裡……先住一段時間……」
她還在為他找藉口。
我心中沒有憐憫,也沒有幸災樂禍。
我只是覺得悲哀。
這個女人,一輩子都在為兒子而活,到頭來,卻成了兒子奔向「新生活」路上第一個被丟棄的包袱。
「他不會回來了。」我冷冷地戳破她的幻想,「他把房子賣了,準備和林月出國。他把你扔在這裡,是為了在法庭上,讓我拿不到一分錢。」
張蘭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徹骨的絕望和難以置信。
「不……不會的……建業他不會這麼對我的……」
「他就是這麼對你的。」我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
那是許婧剛發給我的,方建業名下房產的掛牌出售信息,上面的價格低得離譜,顯然是急於出手。
證據面前,張蘭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嚎啕大哭起來,那種哭聲,不是因為病痛,而是發自內心的、被至親之人背叛和拋棄的巨大悲慟。
我靜靜地等她哭夠了,才開口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繼續留在這裡,等死。第二,跟我走,去做我的證人。」
張蘭停止了哭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她不傻,她當然明白「證人」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她要站出來,親口指證自己兒子的不孝和薄情。
「我……」她猶豫了,這是讓她親手毀掉自己的兒子。
「你還在為他考慮嗎?」我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怒火,「他把你像垃圾一樣扔在這裡的時候,考慮過你的死活嗎?張蘭,你為他犧牲了我,犧牲了自己,你得到了什麼?你躺在這裡發高燒,連一口熱水都喝不上,而他,正拿著賣房子的錢,和別的女人在規劃未來!」
我的話像一把刀,剖開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我幫你,不是因為我還念著舊情。」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是在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我要讓方建業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你,是你自己拿回尊嚴的最後機會。」
張蘭死死地咬著嘴唇,乾裂的唇角滲出血絲。
她看著我,眼神變了又變。
最終,她眼中所有的猶豫、掙扎、不舍,都化為了一股決絕的恨意。
她緩緩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立刻辦理了出院手續,用李思源預支給我的工資,將張蘭轉到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康復醫院。
這家醫院的VIP病房,環境堪比五星級酒店。
獨立的房間,專業的醫療團隊24小時待命,還有我為她指定的、擁有十年經驗的特級護工。
安頓好一切後,我站在窗明几淨的病房裡,看著躺在舒適病床上,已經接受了治療、燒也退下去的張蘭。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地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我不是對你好。」我糾正她,「我是在『投資』。
我要保證我的『證人』,能健健康康、頭腦清醒地,站上法庭。」
我說完,轉身離開了病房。
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從這一刻起,張蘭這枚棋子,已經牢牢地掌握在了我的手裡。
這場戰爭的天平,開始向我傾斜了。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