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輩?」男人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倚老賣老、為老不尊的長輩嗎?葉小姐已經明確表達了她的意願。如果你再糾纏,我不介意幫你聯繫我的律師,或者直接報警。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言語威脅恐嚇,證據確鑿。」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螢幕亮著,顯示正在錄音。
周建國臉色大變,指著男人:「你……你錄音?!」
「正當防衛。」男人言簡意賅,「現在,你是自己走,還是需要『請』你走?」他側頭,對著門外略微提高聲音,「阿鋒。」
一個穿著黑色夾克、身材精悍的年輕男子應聲出現在門口,面無表情,眼神銳利,一看就不好惹。
周建國徹底慌了。他看看我冰冷的臉,又看看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陌生男人和他身後那個明顯是保鏢的傢伙,再想想剛才被錄音的威脅話語,最後一點底氣也泄了。他色厲內荏地瞪了我一眼,又畏懼地瞥了那男人一下,終究沒敢再放什麼狠話,抓起自己的外套,灰溜溜地快步走向門口,連帶來的果籃都忘了拿。
那個叫阿鋒的側身讓開,周建國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大門。
直到周建國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緊繃的氣氛才略微鬆弛。我轉向突然出現的男人,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請問你是……?」
男人臉上冷峻的神色褪去,對我露出一個堪稱溫和的笑容,甚至帶著點歉意:「抱歉,葉小姐,冒昧打擾。自我介紹一下,我姓陸,陸沉舟。是……你隔壁8號的業主。剛搬來不久。」
鄰居?我有些愕然。汀蘭苑是獨棟別墅區,每家都有獨立的庭院,間距不小,平時很少打照面。我記得8號之前一直空關著,沒想到已經有人入住,還是這樣一位……看起來就非同尋常的鄰居。
「陸先生,你好。」我點點頭,禮貌但疏離,「剛才,謝謝你的解圍。」
「舉手之勞。」陸沉舟態度很自然,「我剛好回來,聽到這邊有些爭執,看到門沒關嚴,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他頓了頓,沒有追問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說,「看來葉小姐遇到了一點麻煩。」
「已經解決了。」我不想多談家醜,尤其是對著一個幾乎算是陌生人的鄰居。
陸沉舟似乎看出我的迴避,也不追問,目光掃過客廳,看到角落裡還沒清理完的一些訂婚裝飾殘骸,眼神微微一動,但什麼也沒問。他話題一轉:「昨天似乎很熱鬧。希望沒有打擾到你。」
他指的是昨天的訂婚宴。看來動靜確實不小。我臉上有些發熱,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還好,已經結束了。」我含糊道。
「那就好。」陸沉舟點點頭,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簡潔的名片,遞給我,「遠親不如近鄰。以後如果再有類似的不速之客,或者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繫我。我和我的助理,就在隔壁。」
我接過名片。純白色卡紙,質感極佳,上面只有簡單的兩行字:陸沉舟,以及一個私人手機號碼。沒有公司,沒有頭銜。
「謝謝。」我將名片握在手裡。萍水相逢,對方出手相助,又如此有分寸,我自然承情,「改天再正式登門道謝。」
「不必客氣。」陸沉舟笑了笑,「葉小姐先忙,我就不打擾了。」他微微頷首,轉身,帶著那個叫阿鋒的助理,乾脆利落地離開了。
我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今天一天,情緒像是坐過山車。周建國的無恥威脅,陸沉舟的意外解圍……這個新搬來的鄰居,似乎並不簡單。他的出現太過巧合,氣場也太過強大,不像普通的生意人。不過眼下,我也沒精力去深究。
周家這次吃了癟,周建國被我當面揭穿企圖還被人撞破威脅,應該能消停一陣了吧?我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安靜的庭院,心情複雜。一段感情以如此不堪的方式結束,說不難過是假的,但更多的是解脫,是一種斬斷毒瘤後的輕鬆,儘管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我猶豫了一下,接起。
「喂,葉晚晴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熟悉又帶著急切的女聲。
「我是,您哪位?」
「我是陳阿姨啊!以前住在你家對門的!你媽媽的老同事!」對方語氣急促,「晚晴,你趕緊看看你爸媽那邊!我剛聽人說,好像有人去你爸媽單位還有家裡鬧事了!說什麼你騙婚、霸占房產,把你媽都氣暈了!你爸跟他們理論,還差點動了手!現在鬧得不可開交呢!」
嗡的一聲,我腦子裡仿佛有什麼炸開了。爸媽!他們怎麼會知道?還鬧到家裡和單位去了?是誰?周家嗎?他們竟然無恥到這種地步?!敢去騷擾我遠在老家的父母!
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間席捲全身,比昨天在訂婚宴上被逼洗腳時更甚!動我可以,動我家人,絕對不行!
「陳阿姨,您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誰去鬧的?我媽媽怎麼樣?」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聲音還是忍不住發顫。
「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是誰,聽說是幾個男的,凶神惡煞的,在你媽學校門口和你家小區里拉橫幅,喊話,說得可難聽了!什麼『葉家女兒騙婚捲走房產』、『無良教師教出拜金女』……你媽當時正在上課,被同事叫出去一看,當場就氣得暈倒了!現在送去醫院了!你爸跟他們理論,推搡起來,差點打起來,還好保安和鄰居攔住了……晚晴,你快想想辦法吧!你爸媽都是老實人,哪經得起這麼折騰啊!」
陳阿姨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進我心裡。我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周家!一定是周家!除了他們,還有誰會這麼惡毒,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昨天在我這裡沒占到便宜,今天就去禍害我父母!他們是想逼死我嗎?!
怒火燃燒著我的理智,擔憂揪緊了我的心。媽媽身體一向不太好,有高血壓,被這麼一氣一嚇……我不敢想下去。
「陳阿姨,謝謝你告訴我!是哪家醫院?我馬上回去!」我聲音嘶啞,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
「市中心醫院!急診科!你快回來吧!」
掛斷電話,我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涌。昨天潑出去的是洗腳水,今天,我要讓周家為他們的卑劣行徑,付出真正的代價!他們不是要鬧嗎?不是覺得我好欺負,我家人好拿捏嗎?
很好。
我沖回房間,以最快的速度換掉家居服,抓起車鑰匙和包。手指碰到包里一個硬硬的東西——是陸沉舟剛才給的名片。
一個念頭閃電般划過腦海。周家敢如此肆無忌憚,無非是覺得我是孤身一人,勢單力薄。陸沉舟……他那通身的氣派,還有那個叫阿鋒的助理,絕非常人。或許……
不,不能把陌生人牽扯進來。這是我的戰爭。
我甩開念頭,衝出門,啟動車子。引擎轟鳴,如同我此刻沸騰的血液和怒火。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汀蘭苑,駛向通往老家的高速公路。
周明宇,周莉,還有周家所有人,你們觸碰了我的底線。
這一次,不再是潑一杯水,甩一本證那麼簡單。
我要讓你們徹底明白,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會是什麼下場!
疾馳的車窗外,景物飛速倒退。我緊握著方向盤,眼神冰冷而堅定。手機導航顯示,距離老家還有三個小時車程。
這三個小時,足夠我冷靜下來,也足夠我……布下一個局。
周家,你們不是喜歡鬧嗎?
那就鬧個夠。
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
三個小時的車程,每一分鐘都像是在油鍋里煎熬。我的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腦海里反覆迴響著陳阿姨的話——「騙婚」、「霸占房產」、「氣暈」、「動手」……每一個詞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得我五臟六腑都在抽搐。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里奔涌,幾乎要衝破我的天靈蓋,但更深處,是一種冰冷刺骨的恐懼和後怕——為我那向來與世無爭、善良了一輩子的父母。
他們做錯了什麼?不過是養育了一個女兒,支持女兒憑自己的能力買了一套房子,就要承受如此無端的汙衊和騷擾?周家!你們欺人太甚!
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灰綠色的光影。我努力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敵人得意。現在最重要的是確保父母平安,然後,狠狠反擊。
抵達市中心醫院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我一路狂奔到急診科,在留觀病房裡看到了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