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猶豫了幾秒。林薇昨晚陪我到半夜,早上公司有急事已經離開了。此刻別墅里只有我一個人。出於基本的禮貌,也是想看看周家還想唱什麼戲,我按下了通話鍵。
「周叔叔,有事嗎?」我的聲音透過門禁傳出去,平靜無波。
周建國似乎鬆了口氣,連忙對著攝像頭說:「晚晴啊,是我。開開門,叔叔有點話想跟你說。昨天的事……唉,都是誤會,誤會。」
誤會?我心中冷笑。當眾逼人洗腳是誤會?默許羞辱是誤會?現在提著果籃上門,是想把這場「誤會」輕輕揭過?
「周叔叔,我想昨天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和周明宇已經結束。這裡是我的私人住宅,不歡迎周家的人。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或者,您可以請律師聯繫我。」我沒有開門的意思。
周建國的臉色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笑容,甚至帶上了幾分懇求:「晚晴,你別這樣。我知道昨天是莉莉和她媽媽太過分了,明宇那孩子也沒處理好。叔叔今天來,就是代表他們,給你賠個不是。你看,這都到門口了,總不能讓叔叔一直站著吧?就幾分鐘,我說幾句話就走,行嗎?」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近乎哀求,與昨天周莉和周母的盛氣凌人截然不同。這反常的態度,反而讓我更加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沉默著,沒有立刻回應。周建國在門外搓著手,顯得十分不安,又補充道:「晚晴,就算你和明宇沒緣分了,咱們好歹相識一場,叔叔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孩子。有些事,可能你也不太清楚,咱們當面聊聊,說開了,對誰都好,是不是?」
「有些事我不清楚?」我抓住了他話里的關鍵,「周叔叔指的是什麼事?」
周建國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了攝像頭,含糊道:「就是……一些家裡的事,還有這房子的事……電話里說不清楚。你就開開門,讓叔叔進去喝口水,慢慢說。我保證,說完就走,絕對不打擾你。」
房子的事?我心裡一動。難道他們還不死心,覺得這房子有什麼「貓膩」,或者想從別的方面做文章?也好,與其讓他們在背後搞小動作,不如當面聽聽他們還能說出什麼花樣。在我的地盤上,主動權在我手裡。
「好吧。」我按下開門鍵,「您請進。不過,我只給您十分鐘。」
別墅大門打開,周建國提著果籃走了進來。他換上了室內拖鞋,顯得有些拘謹,目光不由自主地打量著客廳。昨天的一片狼藉已經被初步清理,但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息。
「坐吧。」我指了指客廳的沙發,自己則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與他保持距離,「周叔叔想說什麼,請講。」
周建國把果籃放在茶几上,搓了搓手,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嘆了口氣:「晚晴,昨天的事……叔叔真的覺得很抱歉。莉莉她媽,是有些老思想,固執得很。莉莉呢,也是被她媽慣壞了,說話做事沒個分寸。她們就是想著,給你個下馬威,以後好……好拿捏你。」他說得倒是直白,臉上帶著歉疚,「明宇那孩子,你也知道,孝順,耳根子軟,關鍵時刻抹不開面子,讓他姐姐和媽給架那兒了,不是不幫你……」
「周叔叔,」我打斷他這些毫無意義的開脫,「如果您只是來替他們道歉,那麼我收到了。但我和周明宇已經結束,道歉改變不了任何事實。您還有別的事嗎?」
我的直接讓周建國有些尷尬,他訕訕地坐下,終於切入正題:「晚晴,叔叔知道,這事是我們家對不住你。你生氣,要分手,叔叔都能理解。但是……」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但是這房子,它……它畢竟是你們準備結婚用的婚房啊。你看,裝修你也費了心思,家具也買了不少,這……這說斷就斷,損失太大了。而且,傳出去,對你一個女孩子的名聲也不太好,你說是不是?」
果然,還是衝著房子來的。我心中冷笑更甚。「周叔叔,我想您可能沒聽清,或者沒看明白。這房子,是我葉晚晴的婚前個人財產,登記在我一個人名下。它的裝修、布置,用的都是我自己的錢。損失?我的房子,我的裝修,我的名聲,似乎都不需要周家來操心。」
「話不能這麼說啊,晚晴。」周建國擺擺手,一副「你還是太年輕」的表情,「雖然房子是你的名字,但你們畢竟訂婚了,親戚朋友都知道這是婚房。現在婚約解除了,這房子……它性質就不一樣了。你一個姑娘家住這麼大別墅,別人知道了,難免會說閒話。明宇那邊,也……也挺受傷的,這房子也有他一份念想不是?」
「念想?」我簡直要氣笑了,「周叔叔,麻煩您搞清楚。這房子是我買的,是我的『念想』,是我的安身立命之所。和周明宇,和你們周家,沒有任何關係。別人怎麼說,是別人的事。我活得光明正大,不怕閒話。」
周建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他努力維持著那點偽善:「晚晴,你別這麼倔。叔叔是為你好。你看這樣行不行,這房子呢,畢竟是為了結婚準備的,現在你們不結了,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我們家呢,可以按照市場價,把它買下來。價格好商量,肯定不讓你吃虧。這樣一來,你拿著錢,可以再買套更合適的,也省得睹物思人,心裡難受。我們呢,也算是對這段緣分有個交代,你看怎麼樣?」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繞了半天,還是想打我這套房子的主意!還「睹物思人」?「心裡難受」?他們哪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對周明宇和周家還有半分留戀?還「按市場價買下來」?碧水灣的別墅,這幾年升值了多少,他們難道不知道?以周家的家底,買下這套別墅?恐怕掏空家底都不夠!這分明是緩兵之計,或者,根本就是空手套白狼的試探!
我壓下心頭的怒火,儘量讓聲音保持平靜:「周叔叔,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房子,我不賣。它對我來說,不僅僅是財產,更是我父母對我的愛和支持,是我在濱城的根。無論我和誰結婚,或者不結婚,它都是我的家。所以,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見我態度堅決,周建國臉上那點偽裝的歉意和溫和終於掛不住了。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也硬了幾分:「晚晴,你這是何必呢?把事情做這麼絕,對大家都沒好處。你以為有本房產證就萬事大吉了?這買房的錢,難道就全是你家出的?明宇跟你交往三年,就沒為這房子花過錢?沒出過力?你們同居這麼久(我們並未同居),這共同生活、共同開銷怎麼算?真要撕破臉,鬧上法庭,這些可都說得清?」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甚至開始胡攪蠻纏,試圖模糊界限,往「共同財產」上扯。還「鬧上法庭」?看來他們是真的不死心,甚至可能諮詢過什麼人,想從法律邊緣找漏洞。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周叔叔,我尊重您是長輩,所以還讓您坐在這裡說話。但請您也自重。第一,我和周明宇從未同居,他有他自己的租房,這裡是我獨居。第二,這房子從購買到裝修,所有款項都有銀行流水和合同為證,與周明宇毫無關係。需要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拿出來給您過目。第三,我們交往期間的日常開銷,大致AA,互有往來,如果你們覺得有經濟糾紛,可以,請列出明細,準備好證據,我們去法院慢慢算。我隨時奉陪。」
我指了指門口:「十分鐘到了。周叔叔,請回吧。以後,請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否則,下次我不會再開門,而是直接報警,告你們騷擾。」
周建國被我毫不客氣的一番話噎得臉色發青,他猛地站起來,手指著我:「你……葉晚晴!你別不識抬舉!我們周家好歹在濱城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昨天被你那麼一鬧,臉都丟盡了!現在我好聲好氣來跟你商量,是想給你留點面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這房子,你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不然……」
「不然怎樣?」一個冷冽的男聲突然從門口傳來,打斷了周建國的狠話。
我和周建國同時轉頭看去。
別墅大門不知何時開了,一個身形頎長的男人站在那裡。他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顆扣子,手裡搭著一件黑色大衣。他的容貌極為出色,鼻樑高挺,眉眼深邃,此刻那雙眼睛正冷冷地掃過周建國,最後落在我身上時,微微緩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周建國一愣:「你……你是誰?怎麼進來的?」
男人沒有理會他,逕自走了進來,步伐沉穩,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站定,形成一個隱隱的保護姿態。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重要的是,你剛才在威脅這棟房子的主人。需要我重複一遍她的話嗎?這裡不歡迎周家的人。請你立刻離開。」
周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男人和他身上散發的氣場震懾了一下,但隨即惱羞成怒:「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得到你插嘴?我是她長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