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芬女士,必須從主臥搬出去。」
「那是我們的房間。」
周浩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
他為難地搓著手,又搬出了那套說辭。
「可……可我媽她害怕啊。」
「她一個人住,萬一晚上又覺得我爸回來了,怎麼辦?」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覺得可笑又可悲。
「周浩,你媽不是三歲小孩,你也不是。」
「這個家裡,有問題的不是她,是你。」
「你什麼時候能像個真正的男人一樣,分清誰才是要陪你共度一生的人,我們再來談。」
說完,我不再理他,抱著書回了次臥。
溝通,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從那以後,我開始了對他的冷處理。
他不主動找我,我絕不多說一個字。
家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劉桂芬見輿論戰沒能讓我屈服,便開始了新一輪的攻勢。
她開始對我進行財產攻擊。
我放在梳妝檯上的一套剛開封的護膚品,「不小心」被她打翻在地,玻璃瓶碎了一地,精華液流得到處都是。
那是我攢了三個月工資才下狠心買的。
她站在一地狼藉旁,假惺惺地說:「哎呀,晚晚,你看看我這手,越來越不聽使喚了,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我沒有發作,只是拿出手機,對著現場拍了張照片。
然後,我找出購買記錄的截圖,把價格清清楚楚地圈了出來。
我默默地把這些都存好,一言不發地打掃了碎片。
我的沉默,在劉桂芬看來,是軟弱。
她變得更加變本加厲。
她開始像一個女主人一樣,隨意進出我的房間,檢查我的私人物品。
我的衣櫃被翻得亂七八糟,我的日記本被擺在了最顯眼的位置,上面還有被翻動過的摺痕。
她像一個巡視領地的獄警,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她想找到我「不守婦道」的證據,想把我徹底踩在腳下。
我心中的那根弦,越繃越緊,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
我堅持睡在次臥。
每天晚上,我都會把門從裡面反鎖。
那把小小的鎖,是我在這座令人窒息的房子裡,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點喘息空間。
劉桂芬顯然不打算放過我。
半夜,次臥的門被敲得「咚咚」作響,力道之大,像是要破門而入。
「老頭子!你別過來!你走開啊!」
劉桂芬悽厲的叫喊聲穿透門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這是她表演給我看的。
緊接著,是周浩慌亂的腳步聲和安撫聲。
「媽,媽,是我,我是周浩,你醒醒!」
「沒事了,沒事了,爸已經走了。」
一場鬧劇,在凌晨兩點準時上演,又在半小時後草草收場。
第二天,第三天……
劉桂芬的「夢遊」成了每晚的固定節目。
她不光敲門,還會在客廳里故意弄出各種聲響。
一會兒是打碎了杯子,一會兒是拖動椅子。
整個屋子,沒有一夜是安寧的。
我被折磨得神經衰弱,白天上班都精神恍惚。
周浩對此的說辭是:「我媽也是可憐,你就多擔待點吧。」
擔待?
我憑什麼要擔待一個處心積慮折磨我的劊子手?
周末,我去電子城買了一副最好的降噪耳塞。
同時,我還買了一個針孔攝像頭。
它小得像一粒紐扣。
我把它悄悄地安裝在了次臥門框的頂端,正對著客廳的走廊。
當天晚上,我戴上耳塞,世界瞬間安靜了。
但我沒有睡。
我打開手機,連接上攝像頭的實時畫面。
凌晨兩點,劉桂芬準時從主臥里走了出來。
畫面里,她的腳步平穩,眼神清明,沒有一絲「夢遊」該有的迷糊和混沌。
她走到我的房門前,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然後,她舉起手,開始瘋狂地捶打門板,嘴裡同時配合著發出驚恐的尖叫。
那演技,足以拿下一座奧斯卡小金人。
我看著手機螢幕里那個瘋狂的女人,渾身的血液都冷了。
她不是在夢遊。
她清醒得很。
她所做的一切,唯一的目的,就是把我從這個家裡趕出去。
我忽然對她口中所謂的「害怕」,產生了巨大的懷疑。
一個人如果真的害怕亡夫的鬼魂,會是這種表現嗎?
她對公公的「恐懼」,似乎並不是源於迷信,也不是源於思念。
那更像是一種……心虛。
一種想要掩蓋什麼的,歇斯底里的表演。
這個家裡,藏著秘密。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和公公的死有關。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在我腦海里瘋狂地生根發芽。
我忽然覺得,我不能就這麼被動地挨打,或者簡單地離開。
我要把這一切,都搞清楚。
我決定從公公的遺物入手。
周一早上,趁著周浩去上班,劉桂芬在客廳看電視,我提出要打掃一下公公生前住的書房。
「媽,書房好久沒收拾了,都落灰了,我今天休息,正好整理一下。」
我表現得像個再正常不過的兒媳。
劉桂芬的眼神卻瞬間變得警惕起來。
「不用你!我自己會收拾!」
她站起身,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擋在書房門口。
「你一個年輕人,毛手毛腳的,別把老頭子的東西給弄壞了。」
她的反應,太過激了。
這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想。
書房裡,一定有她害怕被我發現的東西。
我沒有跟她硬碰硬,只是笑了笑。
「好,那媽您自己收拾,我就是看您辛苦,想幫您分擔一下。」
我轉身進了廚房,假裝準備午飯。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下午,劉桂芬接了個電話,說是樓下王阿姨約她去打麻將。
她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抵擋住牌癮的誘惑。
臨走前,她還不放心地叮囑我。
「我出去一會兒,你別亂動我東西啊!」
「知道了,媽。」
我乖巧地應著。
她前腳剛關上門,我後腳就走進了書房。
書房的陳設很簡單,一個大書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
我快速地掃視了一圈。
書櫃里的書,大多是關於投資和理財的。
我一本本地抽出來檢查,沒有發現任何夾層或者異常。
我又開始檢查書桌的抽屜。
前兩個抽屜都空了,第三個抽屜上了鎖。
我試著拉了拉,紋絲不動。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我的視線落在了書桌底下。
那裡,放著一個深棕色的舊皮箱。
箱子看起來很有年頭了,皮質的表面有些磨損,上面也有一把小小的密碼鎖。
我試了幾個常規的密碼,比如公公的生日,結婚紀念日,都打不開。
我沒有強行破壞。
我拿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下了箱子的照片。
直覺告訴我,這個箱子很重要。
我還注意到一個細節。
書桌上,有幾份關於基金和股票的合同文件,擺放得有些凌亂,邊緣有明顯的摺痕,像是被人反覆翻閱過。
這與書房整體的整潔格格不入。
周浩下班回家後,我假裝不經意地問起。
「老公,今天我收拾書房,看到爸書桌下有箇舊箱子,鎖著呢,你知道密碼嗎?」
周浩正換鞋,聞言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是我爸的寶貝,從小就不讓我們碰。」
「說裡面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開了。
劉桂芬打完麻將回來了,滿面紅光。
可當她看到我從書房的方向走出來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你進書房了?」
她的聲音尖銳得像針。
「我不是讓你別亂動嗎!」
她衝進書房,像瘋了一樣四處檢查,發現那隻箱子還在原位時,才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