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我強忍著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寒意,繼續往下看。
凌晨三點左右,消防通道所在樓層的後門出口,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畫面有些模糊,但我能清晰地看到,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從那個護士手裡接過了襁含,然後迅速上車,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個男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就是溫晴的舅舅,張翠蘭的親弟弟!
鐵證如山!
我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鮮血流了出來也毫無知覺。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背叛和憤怒。
我的兒子,我的親生兒子,就這樣被他的親外婆和親舅舅,像一件貨物一樣,在深夜裡偷偷運走了。
而我的妻子,溫晴,她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是同謀,還是一個無辜的、被脅迫的受害者?
04
我沒有立刻沖回病房去質問她們。
作為一個工程師,我習慣在掌握全部事實和制定完整計劃之前,保持絕對的冷靜。
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打草驚蛇,甚至可能讓我永遠失去我的兒子。
我拷貝了那段關鍵的監控錄像,把它加密後在雲端和備用硬碟里各存了一份。
這是我最核心的武器。
回到病房時,溫晴和岳母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準備出院。
她們看到我回來,臉上都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阿越,你跑哪去了,錢包找到了嗎?」溫晴關切地問。
「找到了,虛驚一場。」我面無表情地回答,目光在她們兩人臉上一一掃過。
岳母張翠蘭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而溫晴,則從我的語氣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公,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沒什麼,可能沒睡好吧。」我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平靜地說,「辦完手續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岳母抱著外孫女,不停地逗弄,試圖打破沉默,但我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專注地開著車。
後視鏡里,我能看到溫晴蒼白的臉,和她眼中越來越深的恐懼。
她一定猜到了什麼。
回到家,我將女兒思安安頓在嬰兒床上,然後關上了臥室的門。
「媽,溫晴,我們談談吧。」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冰塊一樣砸在地上。
岳母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抱著孩子,像是抱著一個護身符,色厲內荏地說道:「談什麼?有什麼好談的?溫晴剛出院,身體虛,你別找事!」
「找事?」我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段監控錄像,直接放在了她們面前的茶几上。
「媽,您先看看這個,看完我們再談。」
視頻開始播放。
當產房門打開,第二個襁褓出現時,岳母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當她看到自己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消防通道時,她的臉已經毫無血色。
而當她弟弟抱著孩子上車的那一幕出現時,她手一抖,差點把懷裡的思安摔在地上。
溫晴更是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視頻播放完畢,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現在,可以告訴我,我的兒子在哪了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徹底炸碎了她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岳母張翠蘭「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開始嚎啕大哭:「阿越,媽對不起你!媽不是人!你千萬別報警,不然你舅舅就毀了!」
溫晴也哭著跪了下來,抓著我的褲腿,泣不成聲:「老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媽逼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看著眼前痛哭流涕的兩個女人,我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被欺騙和背叛後的無盡怒火。
「逼你的?」我甩開溫晴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生兒子,被送給別人?溫晴,你的心是鐵做的嗎?」
我的質問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溫晴心上。
她哭得更厲害了,幾乎要暈厥過去:「不是的……不是送給別人……是給我弟弟……我弟弟他們結婚十年了,一直生不出來,醫生說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我媽說,都是一家人,把男孩給弟弟養,以後還是管我們叫爸媽……我……」
「住口!」我厲聲喝道,再也無法維持冷靜,「那是我的兒子!不是一件可以隨便送人的東西!你們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憑什麼剝奪我做父親的權利?」
我指著張翠蘭,怒不可遏:「還有你!為了你那個不爭氣的兒子,你就偷走我的孩子?你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是拐賣兒童!」
張翠蘭被我吼得渾身一哆嗦,哭聲也停了,只剩下驚恐的抽泣。
看著她們,我忽然感到一陣徹骨的疲憊和噁心。
我轉身,拿起外套和車鑰匙。
「老公,你去哪?」溫晴驚恐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去把我兒子,接回家。」
然後,我要讓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05
我甩開溫晴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她和岳母悽厲的哭喊聲,但我充耳不聞。
憤怒和決心像兩股燃料,在我體內劇烈燃燒,支撐著我幾乎崩潰的神經。
坐進車裡,我沒有立刻發動。
我需要冷靜,需要一個周密且絕對合法的計劃。
我不是要去跟他們拚命,我是要去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首先撥打了我的律師朋友周凱的電話。
「喂,阿越,怎麼有空找我?當上奶爸感覺如何?」電話那頭傳來周凱爽朗的聲音。
「周凱,我需要你的幫助,十萬火急。」我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憤怒而顯得異常低沉。
我用最簡潔的語言,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他,包括我手裡的監控錄像證據。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周凱才倒吸一口涼氣,難以置信地說道:「我靠!齊越,你這不是家庭糾紛,你這是遭遇了現實版的『偷龍轉鳳』啊!
你岳母和你那個舅舅的行為,已經涉嫌拐騙兒童罪了!」
「我知道。」我沉聲說,「所以我才找你。我現在要開車去我舅舅家,在幾百公里外的青州。我需要你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才能最快、最安全地把孩子要回來,並且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制裁。」
周凱的語氣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你聽我說,齊越,你現在千萬不能一個人去!你一個人上門,情緒激動之下很容易發生衝突,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對孩子不利怎麼辦?而且你沒有執法權,私自闖入,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發熱的頭腦上。
是的,我不能魯莽行事。
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那我該怎麼辦?」我焦急地問。
「報警。」周凱斬釘截鐵地說,「你現在立刻到你所在地的派出所報案,就說你的新生兒失蹤。把你手裡的監控錄像作為核心證據提交上去。警方立案後,會通過跨區域警務協作,聯繫青州警方。由他們出面,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是……如果報警,事情就徹底鬧大了。溫晴她……」我的心猛地一揪。
雖然她參與了這件事,但一想到要讓她也背上案底,我還是猶豫了。
「齊越,我知道你心軟。但現在不是講夫妻情分的時候!這件事性質太惡劣了!你妻子如果只是被脅迫,並且在事後有悔改和配合調查的表現,法律會酌情考量的。但你岳母和你舅舅,必須嚴懲!這是為了保護你的孩子,也是為了你自己!」
周凱的話點醒了我。
是啊,我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更是對那個還未謀面的兒子的不負責任。
掛斷電話,我調轉車頭,用最快的速度開向了最近的派出所。
走進派出所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的人生被一道無形的門分成了兩半。
門外,是虛假的幸福和團圓。
門內,是冰冷的現實和殘酷的對決。
接待我的民警在聽完我的陳述,並查看了我提供的監控錄像後,臉色變得異常凝重。
他立刻將情況上報,很快,分管刑偵的副所長親自接待了我。
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我的想像。
警方當即將此案定性為涉嫌拐騙兒童的刑事案件,並迅速成立了專案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