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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麼朋友能借給你七十五萬?」
趙麗萍猛地轉頭吼向他。
「就這一個辦法!林悅,我今天把話放這兒,這錢,你必須拿出來!」
「我拿不出來。」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理財合同已經簽了,白紙黑字,具備法律效力。」
「那就去退掉!」
「退掉的違約金,我們家承擔不起。」
「損失多少?」
「至少三十萬。」
我又面不改色地加了幾萬。
趙麗萍愣住了,顯然這個數字超出了她的預料。
「這麼……這麼多?」
「是的。而且手續流程非常複雜,沒有兩三個月根本辦不下來。」
趙麗萍重重地坐回沙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過了許久,她突然抬起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林悅,你跟媽說句實話。」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壓根沒想過要借這筆錢?」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鐘。
「媽,您真的想聽實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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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對,我確實不想借。」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偽裝都撕了下來。
「但並不是因為我小氣,或者不把你們當一家人。」
「而是因為我覺得,借錢這件事本身,就極其不合理。」
「哪裡不合理了?」
「第一,周遠哥已經有自住房,這次買房純屬投資行為,並非雪中送炭的剛需。」
「第二,七十五萬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如果真的對這個投資項目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為什麼不通過正規渠道向銀行申請貸款?」
「第三……」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了臉色煞白的周凱。
「第三,去年我爸重病住院,急需用錢的時候,你們全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表示過要幫忙。」
「現在輪到你們需要錢了,就理直氣壯地要求我傾囊相助,拿出我全部的家底去幫你們投資。」
「媽,您覺得,這公平嗎?」
趙麗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你……你怎麼能翻舊帳?你爸生病是你們家的事,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
「那周遠哥買房,就跟我有關係了?」
我一針見血地反問。
何阿姨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估計沒想到這場婆媳戰爭會如此激烈。
客廳里,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過了很久很久,趙麗萍才緩緩開口,聲音里充滿了失望和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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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我今天算是看透你了。」
「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女人,心裡只有你那個娘家,從來就沒把我們周家當成自己人。」
這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臉上。
我的胸口一陣發悶,一股排山倒海的委屈瞬間衝上了眼眶。
「我冷血無情?」
「那我問問您,我嫁到周家這三個月,為這個家,都做了些什麼?」
趙麗萍愣了一下。
「我每天下班,第一時間就是衝進菜市場,回來給你們爺倆做飯洗衣。」
「每個周末,我把這個家打掃得一塵不染。」
「您每次過來,我哪次不是好茶好水地伺候著,陪您聊天解悶,給您買新衣服新首飾?」
「周凱上次重感冒發燒,是我請了好幾天假,寸步不離地在床邊照顧他。」
「這些,在您眼裡,難道都一文不值嗎?」
「那……那不是你作為兒媳婦應該做的嗎?」
趙麗萍的語氣明顯有些心虛了。
「應該?」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那我做的這些是應該,所以傾家蕩產幫你大兒子買房投資,也是應該?」
「那我們家真正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們伸出援手,是不是也應該是'應該'的?」
「我們……我們家那時候也困難,沒錢啊。」
「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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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一道閃電划過。
「我記得去年年底,您老家的房子重新翻修,搞得特彆氣派,花了多少錢來著?」
趙麗萍的臉色驟然大變。
「你……你怎麼知道的?」
「周凱喝多了之後跟我說的,他說您花了四十五萬,把老宅翻新得跟別墅一樣,錢還是找周遠哥拿的。」
我死死地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您有四十五萬翻新房子,卻沒有錢,幫親家的命續一續?」
何阿姨倒吸了一口涼氣,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周凱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都在哆嗦。
「林悅,你別說了……」
「我為什麼不能說?!」
我猛地轉頭瞪著他。
「周凱,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問問你自己!」
「去年,在我最孤獨無助,最需要你支持的時候,你們家,給過我一絲一毫的溫暖嗎?」
「現在你們有什麼臉,有什麼資格,開口就要我七十五萬?!」
「憑我們是一家人!」
趙麗萍猛地站起來,用手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
「你嫁進了我們周家,生是我們周家的人,死是我們周家的鬼!幫助家人,就是天經地義!」
「是嗎?」
我也跟著站起來,毫不畏懼地迎著她的目光。
「那我爸也是您的親家,按理說也算您的家人,您幫助過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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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按照您的'一家人'邏輯,我嫁給了周凱,我爸就是您的親家翁,怎麼就不一樣了?」
趙麗萍被我問得張口結舌,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媽媽打來的。
「媽。」
我接起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悅悅,在家呢?我跟你爸買了點你愛吃的糕點,想過來看看你們。」
我看了一眼客廳里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嘆了口氣。
「媽,今天可能不太方便。」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周凱欺負你了?」
媽媽的聲音立刻警覺起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讓她擔心。
「沒事,就是……一點家庭內部的小摩擦。」
「什麼摩擦?嚴不嚴重?」
趙麗萍突然像頭髮怒的母獅,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搶走了我手裡的電話。
我被她的舉動驚呆了。
「幹什麼?」
「電話給我,我來跟你媽說!」
趙麗萍的語氣強硬得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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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在她的逼視下,我還是鬆開了手。
「喂?親家母啊,我是周凱的媽。」
趙麗萍的聲音,在對著我媽時,瞬間切換成了一種虛偽的熱情和客氣。
「是這樣的,我們家老大呢,最近想買套房,手頭有點緊,想找孩子們周轉點錢。」
「可林悅這孩子,死活不同意。我覺得這事啊,還得您這個當媽的出面,好好勸勸她。」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
「借多少?」
「七十五萬。就是您給林悅的那筆陪嫁錢。」
我媽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
「那筆錢,現在在哪裡?」
「林悅說給投了什麼理財,我看八成是她不想借,故意找的藉口。」
又是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後,我媽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地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趙姐,那七十五萬,是我們夫妻倆給女兒的陪嫁。」
「按照新婚姻法的規定,這屬於她的個人婚前財產,她有完全的權利,決定這筆錢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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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萍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親家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咱們都是一家人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個人財產?」
「既然你跟我談'一家人',那我也想問問你。」
「去年我愛人重病住院的時候,你們家,有沒有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趙麗萍徹底愣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
我媽的聲音繼續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這個道理,趙姐你應該比我懂。」
「當初我們家揭不開鍋的時候,你們家袖手旁觀。」
「現在你們家想錦上添花,就逼著我女兒拿出她全部的底牌。」
「你覺得,這麼做事,合適嗎?」
「我……我們家那時候也困難……」
趙麗萍的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什麼困難?」
我媽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你不是還有閒錢,花四十五萬翻新你家的祖宅嗎?」
何阿姨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悄悄往門口挪動,顯然不想再摻和這趟渾水。
趙麗萍被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