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的語氣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怒氣。
「林悅,我說句實話,你這麼做,真的有點太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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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私?
這個詞,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我的心臟。
「哥,我怎麼就自私了?」
「你自己想想,你嫁到我們家來,我們全家上下,誰虧待過你?」
「我媽把你當親閨女一樣疼著,我也一直拿你當親妹子看。」
「現在我這邊就遇到這麼點難處,你卻因為一點蠅頭小利,跟我們斤斤計較。」
「七十五萬,不是蠅頭小利。」
我的聲音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對你們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你想想,我買了這套房,等它升值了,受益的是我們整個大家庭!」
「再說了,我現在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一年之內還你七十五萬,那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
我握著冰涼的手機,汗水已經浸濕了手心。
周遠這套話術,讓我猛然想起了一個詞——PUA。
「哥,我需要再考慮一下。」
「考慮什麼?這還有什麼好考慮的?」
周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耐煩。
「林悅,我把話給你放這兒,你今天這麼做,讓我們全家人以後怎麼看你?」
他這句話,讓我徹底清醒了。
原來在他們這一家子人眼裡,我的價值,就是那隨時可以被取用的七十五萬。
「哥,我想明白了。」
我的聲音,在這一瞬間變得異常平靜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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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我不會借。」
「理財產品,我也不會贖回。」
「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周遠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決絕。
「我的意思就是,這七十五萬,我要留著。」
「萬一我們這個小家,將來遇到什麼突發急事,比如生一場大病什麼的,總得有一筆救命錢做保障。」
「生什麼病?你們小年輕的身強體壯,能生什麼病?」
周遠的語氣里充滿了輕蔑和不屑。
「我看你就是捨不得錢,凈找這些不著邊際的藉口!」
「那就當我是捨不得吧。」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甚至沒力氣再多說一個字。
周凱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怪物一樣看著我。
「林悅……你怎麼能這樣?」
「我哪樣了?」
「你這樣……你這樣讓我以後怎麼在我哥面前抬頭做人?」
「那我爸需要救命錢的時候,我在我爸媽面前,就能抬起頭做人了嗎?」
我悽然反問。
「周凱,你還記不記得,去年我爸出院那天,主治醫生跟我說了什麼?」
周凱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茫然。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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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幸虧送醫及時,要是再晚來半個小時,這條命可能就沒了。」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個時候,我一個人跪在手術室門口,求爺爺告奶奶,求醫生無論如何要救救我爸。」
「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萬一我爸沒了,我這輩子都對不起我媽。」
周凱的臉色開始發白。
「林悅……」
「那個時候你在哪裡?」
「你在家裡,舒舒服服地陪著你媽看黃金檔的肥皂劇!」
「你知道我一個人在醫院裡,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恐懼和絕望嗎?」
「我……我以為你們能處理好的。」
「你以為?」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周凱,如果今天角色互換,是你媽突發重病,急需七十五萬救命。」
「而這筆錢,被我拿去給我哥買房了,你,會怎麼辦?」
周凱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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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七十五萬,我一個子兒都不能動。」
「我要確保,當我們這個家真正需要它來救命的時候,它就在那裡。」
周凱頹然地坐回沙發,把頭深深地埋進了雙手裡。
「可是……我已經答應我哥了。」
「那是你的問題,你自己去想辦法解決。」
「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們家哪還有別的錢?」
我看著他,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感席捲了全身。
我們才結婚三個月啊,僅僅因為一筆錢,就要撕破所有溫情的面具了嗎?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周凱拖著沉重的步子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臉色鐵青的趙麗萍。
她身邊還跟著隔壁單元的何阿姨——我們小區出了名的長舌婦。
她一進門,看都沒看自己的兒子,一雙銳利的眼睛就死死地釘在了我身上。
她徑直走到沙發主位坐下,重重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悅,你過來,咱倆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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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但沒有坐在她身邊,而是拉過一把單人椅,坐在了她的正對面。
何阿姨識趣地站在一旁,眼睛卻好奇地在我們之間來回打量。
「林悅啊,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嫁過來這幾個月,一直都很懂事。」
趙麗萍的語氣,比在電話里溫和了不止一百倍,帶著一種刻意的循循善誘。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繼續她的表演。
「但是這次的事,你確實是考慮得不周全了。」
「你想想,周遠是周凱的親哥哥,從小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他帶大。現在哥哥有難處了,我們做弟弟弟媳的,怎麼能袖手旁觀呢?」
「媽,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我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但是這七十五萬對我們這個小家來說,也同樣非常重要。」
「重要什麼?你們倆現在吃穿不愁,有房有車,工作又都體面穩定。」
「這錢放在那裡也是死錢,還不如拿出來幫幫你大伯哥,讓他錢生錢,這才是大智慧!」
何阿姨在一旁頻頻點頭,嘴裡嘟囔著「就是就是」。
「媽,您說我們什麼都不缺,但您有沒有想過,未來的風險是不可預知的?」
「如果我們倆誰生病了怎麼辦?如果我們突然失業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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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們年輕人,身體好著呢,能生什麼大病?再說了,現在不都有醫保嗎?」
趙麗萍不耐煩地擺擺手,仿佛我在杞人憂天。
「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鑽牛角尖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媽,醫保不是萬能的。很多效果好的進口藥、特效藥,醫保根本不報銷。」
「去年我爸那場手術,光是自費的部分,就花了二十多萬。」
「那……那不是還有你爸媽嗎?」
她脫口而出。
「那如果是您生病了呢?」
我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您是希望我們手裡有錢,能給您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還是希望這筆錢,被拿去變成了別人名下的一套投資房?」
趙麗萍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有你這麼咒長輩的嗎?」
何阿姨也跟著幫腔:「就是,林悅,你這話說得太過分了。」
「我不是咒您,我是在陳述一個殘酷的事實。」
我緩緩站起身。
「媽,人生旦夕禍福,錢牢牢攥在自己手裡,才是最真實的安全感。」
「林悅!」
趙麗萍也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提高。
「你這是什麼態度?我好聲好氣地跟你說話,你一句一句地跟我頂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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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趕緊跑過來打圓場。
「媽,您消消氣,林悅她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頂嘴,我只是在闡述我的觀點。」
我看著趙麗萍,毫不退縮。
「這七十五萬,是我爸媽一輩子的血汗錢,我有責任,也有義務,保護好它。」
「保護?」
趙麗萍發出一聲冷笑。
「你是想保護它,還是根本就是捨不得拿出來?」
「我承認,我就是捨不得。」
我直視著她的眼睛,把話挑明了。
「我捨不得把我們家唯一的救命錢,拿去給一個不相干的人,投資他的第二套房產。」
「不相干的人?!」
趙麗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周遠是別人嗎?他是你老公的親哥哥,按輩分你得叫他一聲大伯哥!」
「就算是親大伯哥,也沒有權利,動用我林悅的陪嫁錢!」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趙麗萍怒目圓睜地瞪著我,我也毫不示弱地回望著她,誰都不肯先移開視線。
何阿姨尷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該幫誰說話。
最後還是周凱,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要不……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比如我去找朋友借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