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雨欣也來了,帶來一個超市打折的奶油蛋糕。
飯桌上,沒人再提工資卡的事,氣氛其樂融融,昨晚的劍拔弩張仿佛一場幻覺。
韓晨曦殷勤地給我夾菜,眼神溫柔得能擠出水來。
我安靜地吃著飯,內心一片清明。
那張躺在我辦公室抽屜暗格里的藍天銀行卡,才是我的底氣。
密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至於手機銀行的消費提醒,我早就關閉了。
睡前,韓晨曦從背後抱住我。
他貼在我耳邊低語,「我現在覺得,特別幸福。」
我一動不動,任由他抱著。
窗外,偶爾有車燈的光一閃而過,在天花板上劃出冰冷的軌跡。
僅此而已。
有些決定,早在那個被圍攻的深夜,就在那些指責與哭訴聲中,悄然紮下了根。
像一株沉默的藤蔓,正堅定地朝著它該去的方向,野蠻生長。
只是此刻,無人知曉。
04
領證第五天,趙秀雲正式入侵。
她拖著兩個巨大的行李箱,像女王巡視領地一樣,站在我那套小三居的客廳正中央。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她身上,她伸出手,嫌棄地摸了摸米白色沙發的布料。
「這顏色太不耐髒了。」
她斷言,「以後孩子一畫,就全毀了。」
韓晨曦諂媚地接過箱子,笑道:「媽,您先歇會兒,秦月特意把次臥給您收拾出來了。」
次臥,原本是我的書房。
書桌被我硬塞進了主臥的角落,書架上的專業書籍被打包進紙箱,堆在陽台。
我花了一整個下午打掃,換上了嶄新的床品。
趙秀雲推門進去,先瞥了一眼那張一米五的床,又看了看朝北的窗戶。
「這屋子陰冷。」
她下了結論。
「下午陽光能照進來。」
我站在門口解釋。
她沒理我,自顧自打開行李箱。
衣服一件件掛進衣櫃,全是些厚重沉悶的深色系。
接著,她拿出好幾個相框,擺在床頭。
最大的一張,是韓晨曦的大學畢業照,穿著學士服,笑得一臉憨厚。
「晨曦從小就聽話。」
趙秀雲一邊擦拭著相框,一邊意有所指,「懂事,孝順。他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他從沒讓我操過半點心。」
韓晨曦在客廳喊:「媽,喝什麼茶?秦月新買的鐵觀音。」
「隨便。」
趙秀雲應了一聲,轉頭看我,「秦月,你過來。」
我走了進去。
她拍了拍床沿的位置,我站著沒動。
「坐。」
她命令道。
我坐下了,與她隔著半臂的距離。
「現在是一家人了,有些話我必須講明白。」
趙秀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這個家,你是女主人,我是你婆婆。但說到過日子,我比你有經驗。以後,買菜做飯打掃衛生這些瑣事,我全包了。你呢,就安心上班,抓緊時間給我生個孫子。」
我看著她:「媽,家務可以分擔,不用您一個人辛苦。」
「分擔?」
她笑了,「晨曦工作多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也要上班,誰顧家?我反正閒著,就當活動筋骨。不過——」
她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衣櫃鏡子裡我的倒影。
「家裡的開銷,得有個章程。你一個月工資到底多少?」
空氣凝固了幾秒鐘。
「夠用。」
我說。
「夠用是多少?」
她轉過臉,直視我,「秦月,我不是圖你的錢。但既然住到一起,柴米油鹽就得算清楚。我的養老金一個月三千五,倒貼你們還不夠。晨曦的工資要還車貸,也剩不下幾個錢。你的錢,總該拿出來補貼家用了吧?」
我站起身:「媽,家用的事,我會跟晨曦商量。」
「商量?」
她也站了起來,明明比我矮半個頭,氣勢卻咄咄逼人,「你們年輕人一商量就沒個頭,菜市場的菜能等你?這樣,你先拿三千五出來,當這個月的伙食費。以後每月一號準時給。」
「我沒帶現金。」
「轉帳,秒到。」
她立刻掏出手機。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她:「等晨曦回來,我們三個一起商量個具體的數額。」
她的臉色徹底黑了。
05
當晚,韓晨曦洗完澡出來,我正在護膚。
他從後面搭住我的肩膀。
「我媽跟我說了。」
他壓低聲音,「她就是想幫咱們管管家,沒壞心眼。」
我看著鏡子裡的他:「所以,我應該每個月給她三千五?」
「不是給,是家用。」
他糾正道,「媽買菜做飯,總得花錢。再說了,她做的飯多香,以後我們回家就有熱飯吃,多幸福。」
「菜我可以自己買。」
「你哪有時間?」
他彎下腰,臉頰貼著我的,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老婆,就當是為了媽高興。她剛來,想找點存在感。等她住習慣了,就好了。」
我沒作聲,繼續塗護膚品。
「這樣。」
韓晨曦退了一步,「你先給她兩千五,就說剩下的我來補。行嗎?」
「如果我不給呢?」
他的手從我肩上滑落。
「秦月。」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非要這樣嗎?媽才來第一天,你就不能讓她舒心點?」
我看著他,他穿著睡衣,頭髮濕漉漉的,眼裡是疲憊和懇求。
我忽然想起他第一次送我回家,為我開車門的紳士模樣。
那時的體貼是真的,此刻的為難,也是真的。
只是有些東西,在柴米油鹽的浸泡下,早已悄然變質。
「我給。」
他如釋重負地抱住我:「謝謝老婆,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尾聲
領證第三十天,也就是今天清晨。
韓晨曦在我的抽屜里翻找,動作輕得像個賊。
「秦月,你那張藍天銀行的卡放哪兒了?」
我背著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襯衫袖口,鏡中的臉平靜無波。
「什麼卡?」
我明知故問。
「就是你婚前存私房錢那張。」
他猛地轉身,手裡捏著一個空蕩蕩的證件夾,「我記錯了?你明明說過一直放這兒的。」
我透過鏡子,清晰地看見他額角滲出的細汗,看見他眼底的慌亂像墨滴在宣紙上迅速暈開。
直到此刻,我才允許自己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是啊。」
我輕聲說,「確實放在這兒的。」
過去四天,我去了三家銀行。
第一天,轉出兩百萬。
第二天,轉出一百八十萬。
第三天,轉出最後的一百四十八萬。
那張躺在藍天銀行的卡里,原本五百二十八萬的存款,現在只剩下一個冰冷的零。
錢,已經安全地分散在三個不同銀行的帳戶里,密碼只有我一個人知道。
我轉過身,直視著他。
「韓晨曦,你在找什麼?」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客廳里傳來趙秀雲的聲音:「晨曦,找到了嗎?」
我拿起包,走到門口。
「我上班去了。」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電梯緩緩下降,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有些婚姻,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只是這個結局,需要由我來書寫。
而我的底氣,永遠掌握在自己手中。
06
我走出電梯,早晨的陽光透過公司大堂的玻璃幕牆,在我腳下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我踩著光走過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堅定,像戰鼓的序曲。
我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視野開闊。坐下後,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打開設計軟體,而是先給自己沖了一杯黑咖啡,滾燙的液體滑入喉嚨,帶起一陣輕微的灼痛感,卻讓我的頭腦愈發清醒。
我知道,風暴很快就會來臨。
果然,不到十分鐘,手機螢幕亮了起來,來電顯示是「晨曦」。
我任由它響了二十秒,才慢悠悠地接起,按下免提。
「秦月!你在哪裡?」韓晨曦的聲音隔著電波傳來,充滿了壓抑的喘息和無法掩飾的恐慌。背景音里,我能清晰地聽到趙秀雲尖利的質問聲:「問她啊!問她錢去哪了!是不是被她卷跑了!」
「我在公司,怎麼了?」我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
「卡……那張藍天銀行的卡,我找不到了。不,我找到了,但是裡面的錢……」他似乎說不下去了,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哦,那張卡啊,」我輕輕吹了吹杯口的咖啡熱氣,「錢我轉走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十幾秒。我甚至能想像出韓晨曦和趙秀雲那瞬間石化的表情。
「轉……轉走了?你轉到哪裡去了?你什麼意思!」韓晨曦的聲音陡然拔高,從恐慌變成了氣急敗壞的質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