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萌第一時間把連結髮給了科室群里每一個還堅守崗位的人。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老師!」
群里一片死寂。???????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退群提示。
當天下午,心外科又有三名資深主治醫師,向人事科遞交了辭職報告。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上海,德仁醫院。他們要去追隨那個能帶領他們走向更高峰的人。
劉建明成了全院最大的笑話,走在路上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
王院長因為這次重大醫療人才流失和潛在的醫療事故風險,被上級主管單位叫去談話,據說,他在會議室里站了整整一個小時,被訓得狗血淋頭。
一個陌生的號碼,在這時打進了程曦新助理小雅的手機。
是顧明宇。
他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這個號碼,聲音卑微到了塵埃里。
「你好,我找程曦……我是她未婚夫……」
小雅看了一眼正在和團隊討論下一個科研項目方向的程曦,用最標準、最禮貌的語氣回答道:
「對不起,先生。程院長正在開會。而且據我所知,程院長目前單身。請問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然後,被掛斷了。
小雅放下電話,沒有向程曦彙報。
這種無足輕重的人,和無足輕重的事,不配再來打擾她的院長了。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程曦的身上,她正在白板上寫下一串複雜的心血管模型公式,眼神明亮,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期許。
屬於她的全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那篇報道像一枚精準制導的炸彈,將市一院最後的遮羞布炸得粉碎。
程曦加盟德仁,並成功完成高難度手術的消息,通過各種渠道瘋傳。???????
先是醫療圈的公眾號,然後是本地的新聞媒體,最後甚至連一些關注社會熱點的自媒體都下場了。
標題一個比一個驚悚。
「昔日王者含恨出走,新東家一戰封神!」
「從市一院到德仁:我們失去的,究竟是一個醫生,還是一個時代?」
「深度剖析:市一院人才流失背後的管理困境。」
王院長看著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新聞推送,手腳冰涼。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公眾輿論已經徹底倒向了程曦,市一院則被釘在了剛愎自用、排擠賢良的恥辱柱上。
比輿論更可怕的,是釜底抽薪式的離職潮。
繼那三個主治醫師之後,心外科的麻醉組組長,一個跟著程曦配合了五年的老搭檔,遞交了辭呈。
緊接著,是體外循環組最有經驗的兩名技師。
他們甚至沒走流程,直接把辭職報告發到了人事科的郵箱,人就消失了。
有人在朋友圈發了一張在虹橋高鐵站的照片,配文:「追光的人,總會相逢。」
光,指的自然是程曦。
短短兩周,市一院心外科的核心技術團隊,幾乎被連根拔起。
劉建明徹底慌了。
他現在每天上班如上墳,面對的是一堆他根本看不懂的疑難病例,和下級醫生們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他想做手術,可沒有麻醉師敢給他配,也沒有護士長願意安排最有經驗的器械護士。
他成了個光杆司令。
更要命的是,那些曾經被程曦高超技術壓下去的併發症和死亡率,開始像雨後春筍一樣冒頭。???????
一個原本很常規的換瓣手術,病人術後突發栓塞,搶救無效死亡。
家屬在醫院大鬧,把劉建明堵在辦公室里,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庸醫,是殺人犯。
劉建明百口莫辯。
他知道,這個手術如果程曦在,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九。
可在他的手上,那百分之一的風險,就成了百分之百的悲劇。
整個科室人心惶惶,醫療事故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頭頂。
再也沒有人敢輕易收治重症病人,能推的都推,能轉的都轉。
市一院心外科,這個曾經全市第一的金字招牌,徹底爛了。
王院長被衛生系統的上級領導叫去談話,一整個上午,他連口水都沒喝上。
領導沒罵他,只是把一沓列印出來的網絡評論文章放在他面前,平靜地問他:「建國同志,市一院是人民的醫院,不是某個人的後花園。對於這次的事件,你作為一把手,有什麼想法?」
王院長汗如雨下。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通牒。
如果他不能挽回局面,他這個院長,也就當到頭了。
當天下午,王院長誰也沒帶,一個人訂了去上海的機票。
他放下了所有的身段和尊嚴,只為最後一搏。
他在德仁醫院樓下咖啡廳,從下午兩點,一直等到晚上七點。
他看著程曦在一群精英的簇擁下,結束一天的工作,從大樓里走出來。
她換下了白大褂,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米色風衣,長發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正和身邊的同事討論著什麼。
她看起來,比在市一院時更耀眼,更放鬆,也更……強大。
王院長鼓起勇氣,迎了上去。???????
「程曦……」
他開口,聲音沙啞。
程曦停下腳步,看到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那平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王院長。」
她身邊的同事立刻警惕地將她護在身後,其中一個正是陳啟東院長。
「建國同志,你這是做什麼?」陳啟東皺眉。
「小程,你跟我談談,就五分鐘。」王院長繞過他們,幾乎是在哀求。
程曦示意同事們稍等,她走到一邊。
「王院長,有事請說。」
「小程,回來吧。」王院長看著她,眼裡布滿紅血絲,「我錯了,我們都錯了。我不該聽信讒言,不該那麼對你。」
「市一院需要你,那些病人需要你。你一手帶起來的科室,現在已經快散了,你忍心嗎?」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喚起她的責任心和舊情。
程曦靜靜地聽著,不打斷,也不反駁。
等他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王院長,你說完了嗎?」
王院長一愣。
「第一,我離開市一院,是我的個人選擇,與任何人無關。我的辭職報告,程序合規。所以,請不要用『需要』這兩個字來對我進行道德綁架。」
「第二,科室散了,是因為它本身的管理和制度出了問題,而不是因為少了我一個人。一個健康的體系,不會因為任何人的離開而崩塌。如果會,那說明它早就病入膏肓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程曦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當初我被舉報,調查的三個月里,你作為院長,可曾為我說過一句話?當調查結果證明我清白,而我卻被無理降職時,你又在哪裡?」
「你沒有。你選擇的是犧牲我,去平息一場本就不該存在的風波。」???????
「王院長,你在那個時候放棄了我,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
她的話,像一把把尖刀,扎進王院長的心裡。
「所以,請回吧。」程曦最後說,「我親手建立的那個市一院心外科,在我辭職的那天,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爛攤子,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說完,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燈火璀璨的上海夜色。
王院長站在原地,渾身冰涼,仿佛被整個世界拋棄。
顧明宇也來了上海。
他是在王院長出發後的第二天來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像是逃亡一樣,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說不清楚的偏執和悔恨。
自從那天在酒店被程曦無視,又被王院長吼了之後,他的世界就崩塌了。
他失去了程曦,這個他一直以為會永遠仰望他、依賴他的女人。
他失去了「程副院長未婚夫」這個光環,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的朋友和同事,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充滿了憐憫和嘲弄。
他父親停了他的副卡,把他從家族企業的項目里踢了出去,讓他自己去他那個小小的證券公司上班。
可他一去公司,就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目光。
人們在背後議論他,議論他的家庭,議論他那個愚蠢的妹妹,和拎不清的母親。
說他有眼無珠,為了一個草包妹妹,丟了一個鑽石王老五的未來。
他受不了這種目光,請了假,渾渾噩噩地在家待著。
然後,他就在網上看到了程曦在德仁醫院大放異彩的新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