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布娃娃身上,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它也沒那麼醜陋了。
04
夜晚,我給安然講睡前故事。
講完後,他還是捨不得睡覺,非要抱著那隻布娃娃。
「媽媽,你說爸爸現在在做什麼?」安然問道。
「可能在工作吧。」我隨口應答。
「他會想念我嗎?」
「會的。」我說這話時,自己都不太相信。
葉承軒是個徹頭徹尾的工作狂,當年我們在一起時,他就經常加班到半夜。
離婚後聽說他自己創業了,在做智能科技相關的生意。
前幾個月,我偶然在財經新聞上看到他的公司獲得了數千萬級別的投資,評論區里都在稱讚他年輕有為。
而我呢?離婚四年,除了工資漲了一千塊,生活沒有絲毫改變。
我依然是那個平凡的方語嫣,依然在這個小培訓機構里教舞蹈,依然過著拮据的日子。
也許葉承軒當年說得對,我確實配不上他的野心。
「媽媽,你為什麼哭了?」安然忽然問道。
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眼淚已經無聲地滑落下來。
我趕緊擦掉淚水,強笑著說:「沒有,媽媽只是眼睛有點干。」
「媽媽別傷心,」安然用小手捧住我的臉,「我會保護你的。」
看著他認真的神情,我又想哭又想笑。
這個六歲的小傢伙,比我想像中懂得更多。
哄安然睡著後,我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查看微信。
葉承軒依然沒有回覆我的消息,他的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我什麼都看不到。
我點擊他的頭像,那是一張黑白的城市夜景照片,沒有任何個人信息。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永遠保持著冷淡的距離感,讓人捉摸不透。
突然,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雯雯發來的消息:「語嫣,我剛在朋友圈刷到你前夫了!他好像結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點開她發來的截圖連結。
照片中,葉承軒穿著一身做工精良的深藍色西裝,站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門前,身旁是一個身穿純白婚紗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妝容精緻無瑕,笑容如花般絢爛。
配文寫著:「恭喜葉總喜結良緣!事業愛情雙豐收!」
我死死盯著螢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原來,他真的再婚了。
怪不得這個時候寄布娃娃過來,原來是因為有了新的家庭,要跟過去徹底做個了斷。
那隻破舊的布娃娃,不過是他施捨給兒子的一點微不足道的憐憫罷了。
05
接下來的幾天裡,我一直心神不寧。
上課時頻頻走神,好幾次被學生提醒才回過神來。
「方老師,你最近怎麼了?」機構主任找我談話,「有好幾個學生家長反映,說你上課狀態不太好。」
「對不起主任,我最近確實有一些私人事務需要處理。」我低著頭說。
「語嫣,我理解你一個人帶孩子的不容易,」主任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語氣溫和,「但工作還是要認真對待的。如果確實有困難,可以跟機構申請,我們會盡力幫助你。」
「謝謝主任,我會調整好狀態的。」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我的手機響了。是幼兒園老師打來的。
「方女士,安然今天在幼兒園和其他小朋友發生衝突了。」老師的語氣有些嚴厲,「能請您來一趟嗎?」
我心中一緊,趕緊請假往幼兒園趕。
到了幼兒園,安然正坐在老師辦公室的小椅子上,低著頭,小手緊緊抓著衣角。
他的臉上有一道明顯的抓痕,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怎麼回事?」我蹲在他面前詢問。
「是王子軒先挑釁我的!」安然委屈地說,「他說我爸爸結婚了,娶了新老婆,以後再也不會管我了!」
我愣住了。這麼快,連幼兒園的孩子都知道了?
「方女士,」老師說,「我了解您的情況,但孩子在學校動手打人,我們必須嚴肅處理。這已經是安然這個月第三次發生衝突了。」
「對不起老師,我會嚴格教育他的。」我深深鞠了一躬。
帶著安然回家的路上,他一直保持沉默。
到了家門口,他忽然說:「媽媽,我不想去幼兒園了。」
「為什麼?」
「他們都嘲笑我,說我是沒有爸爸疼愛的孩子。」安然眼淚又掉了下來,「媽媽,我真的沒有爸爸了嗎?」
我蹲下身,將他緊緊抱在懷中。
這一刻,我恨透了葉承軒。
他為什麼要如此自私?結婚就結婚,至少應該提前通知我一聲,讓我有心理準備,可以提前安慰安然。
現在好了,孩子在學校被人羞辱,我該如何解釋?
「安然,」我擦掉他臉上的淚珠,「你有爸爸,永遠都有。不管爸爸在哪裡,不管他在做什麼,你都是他的兒子,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06
那天夜裡,安然又抱著那隻布娃娃入睡。
我坐在床邊看著他,心情五味雜陳。
也許我應該告訴他真相,告訴他爸爸已經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不會再回來了。
但看著他睡夢中還緊緊抱著布娃娃的樣子,我又於心不忍。
他才六歲,還那麼幼小,還不懂得什麼是殘酷的現實。
我輕輕摸了摸那隻布娃娃,忽然感覺它的肚子有些硬,好像裡面塞了什麼東西。
我仔細觀察,發現娃娃肚子上有一條縫線,針腳很新,跟其他地方的舊縫線明顯不同。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動手。
也許裡面只是普通的填充物,也許葉承軒只是隨便找了箇舊玩具寄過來,根本沒有什麼特殊意義。
第二天是周末,我帶安然去商場採購日用品。
經過玩具區時,安然停下了腳步。
「媽媽,我可以看看嗎?」他指著貨架上的玩具。
「可以,但今天不買,好嗎?」我提醒他。
「我知道。」安然乖巧地點頭。
他在玩具區逛了一圈,最後停在一排芭比娃娃前面。
貨架上的芭比娃娃嶄新漂亮,有粉色的公主裙,有白色的婚紗,有穿著小西裝的,有戴著皇冠的。
「媽媽,」安然指著那些芭比娃娃說,「你說爸爸給我的那個娃娃,以前是不是也這麼漂亮?」
我愣了一下,蹲下來看著他:「你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那些補丁的地方,」安然認真地說,「老師說過,如果一個東西壞了還要修補,說明它很珍貴。爸爸的娃娃被修了很多次,所以它一定很珍貴。」
我的鼻子一酸,差點流下眼淚。
這個孩子,總是這麼善良,這麼願意相信美好的事情。
「是的,」我摸摸他的頭,「一定是很珍貴的東西。」
「那爸爸為什麼要把這麼珍貴的東西送給我呢?」安然歪著頭問。
「因為你對爸爸來說,更加珍貴。」我說出這句話時,自己都不太確定是否屬實。
但看著安然眼中重新燃起的希望之光,我知道,善意的謊言有時候也是必需的。
07
那天下午,我正在培訓機構改作業,忽然接到一個陌生號碼的來電。
「請問是方語嫣女士嗎?」電話那頭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我是,您哪位?」
「我是葉承軒的妻子,我叫白雨桐。」
我的心臟猛地收緊。是他的新婚妻子。
「有什麼事嗎?」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方女士,我想跟您談談關於安然的事情。」白雨桐的聲音很溫柔,「不知道您方便見個面嗎?」
「你要跟我談什麼?」
「有些事情,電話里說不清楚。明天下午四點,在藍灣咖啡館,可以嗎?」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同意了:「好。」
掛掉電話後,我的手一直在顫抖。
葉承軒的新婚妻子要見我,這意味著什麼?是來宣示主權,還是要談什麼條件?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十分鐘到達咖啡館。
白雨桐已經坐在那裡等我了,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連衣裙,化著淡雅的妝容,看起來溫柔優雅,跟照片里的樣子一樣美麗。
「方女士,您好。」白雨桐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
我跟她握了握手,坐下。
「不好意思突然約您見面,」白雨桐說,「但有些事情,我覺得必須跟您說清楚。」
「請說。」
「是關於安然的。」白雨桐停頓了一下,"承軒前幾天寄了只布娃娃給安然,您收到了嗎?"
「收到了。」我冷冷地說,「一隻破舊的布娃娃,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