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關掉微信，打開了那個名為"我的付出"的加密文件夾。
我將裡面所有的截圖和證據，一張一張地，用拼圖軟體，合成了一張長圖。
轉帳記錄、購物訂單、付款憑證……每一個數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準備扇在他們臉上。
做完這一切，我將這張長圖，連同一段早已編輯好的文字，保存在了手機的備忘錄里。
然後，我關掉手機，上床睡覺。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甜，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第二天一早，我被鬧鐘叫醒。
打開手機，微信消息已經爆炸了。
全是張浩發來的。
"老婆，你怎麼不回我信息？"
"我昨晚加班太晚了，就在公司睡了。"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媽和薇薇的氣？我代他們向你道歉，你別往心裡去。"
"老婆，回個話啊，我擔心你。"
我一條都沒回。
我平靜地起床，洗漱，化妝。
我為自己挑了一件最喜歡的紅色大衣，化了一個精緻的全妝。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堅定，容光煥發。
我慢條斯理地吃完早餐，然後看了一眼時間。
上午十點。
距離他們的高鐵發車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我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鐵路官方APP。
訂單頁面，林薇一家五口的身份信息赫然在列。
那個紅色的"退票"按鈕，像一顆誘人的果實，在靜靜地等待著我。
我沒有立刻按下它。
貓捉老鼠的遊戲，如果太早結束，就不好玩了。
我要讓他們在希望的頂峰，體驗墜入深淵的絕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點半，林薇在朋友圈發了一張照片。
是他們一家五口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的照片。
配文是："出發！回家過年嘍！"照片里，每個人都笑得陽光燦爛。
十一點，她又發了一條。
這次是定位在高鐵站，背景是巨大的電子顯示屏。
她寫道："順利抵達車站，時間剛剛好，準備檢票！"
我能想像到，此刻的她，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她一定覺得，自己已經穩操勝券，而我，只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拿捏、敢怒不敢言的怨婦。
我甚至能腦補出她和她老公李俊的對話。
"你那嫂子，還真沒動靜了？看來是被咱媽嚇住了。"
"那是，她敢嗎？她要是敢退票，我哥第一個不放過她！"
想到這裡，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點開家庭群，發出了今天的第一條消息。
是一張天氣預報的截圖，是林薇婆家那個城市的天氣，顯示未來一周都是雨雪天氣，氣溫驟降。
我配上了一句看似關心的話："薇薇，你們老家降溫了，多穿點衣服，別凍著了。"
婆婆立刻回覆："還是蘇晴細心，知道關心人。"
林薇也回了一個"謝謝嫂子"的表情。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和諧。
然而，他們不知道，這是我送給他們的，最後的"溫暖"。
時間，指向了十一點四十分。
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高鐵站的廣播，應該已經開始循環播放檢票通知了。
林薇一家，此刻應該正喜氣洋洋地排在檢票口，準備刷身份證進站了。
就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開鐵路APP。
我的指尖，終於，穩穩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全部退票"的按鈕。
螢幕上彈出一個確認框："您確定要退掉全部5張車票嗎？"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定"。
下一秒，頁面跳轉，顯示"退票成功，票款將在1-7個工作日內原路退回"。
一張退款成功的憑證截圖，清晰地出現在手機螢幕上。
05
我盯著那張"退票成功"的截圖，心臟在胸腔里狂野地跳動，一種混合著緊張、報復、和解脫的快感，像電流一樣傳遍四肢百骸。
我沒有絲毫的猶豫，將這張截圖，直接甩進了"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里。
這張圖片，就像一顆深水炸彈，在那個原本還洋溢著虛假和諧的群里，瞬間引爆。
為了讓這顆炸彈的威力達到最大化，我緊跟著圖片，發送了一段精心編輯的文字。
"媽，張浩，林薇。很抱歉，在發車前20分鐘，我把票退了。原因林薇最清楚。第一，2500元票款，我墊付得起，但我不想慣著一個不懂感恩的白眼狼。第二，我蘇晴嫁給張浩，是他的妻子，不是你們張家的扶貧辦和免費保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輪不到任何人拿來當威脅我的籌碼。"
發完這段話，我立刻打開了那個名為"我的付出"的備忘錄，將那張記錄了我數年來所有付出的長圖，一併甩進了群里。
然後，我做出了最後一個動作。
我點擊右上角，按下了"退出群聊"的按鈕。
世界，瞬間清靜了。
我幾乎可以想像出，此時此刻高鐵站檢票口的混亂場面。
林薇一家人，喜氣洋洋地拿出身份證，在閘機上刷了一遍又一遍，螢幕上卻始終顯示著冰冷的紅色大字："無效票"。
他們會先是困惑，然後是不耐煩，再然後是焦躁。
當林薇終於有時間拿起手機，看到群里那兩張截圖和我那段決絕的文字時，她的表情，該會是何等的精彩？
是震驚？
是憤怒？
還是不敢置信的恐慌？
我將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陽台，推開窗戶。
一股夾雜著冬日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讓我瞬間清醒無比。
樓下車水馬龍，人間煙火依舊。
而我，仿佛完成了一場盛大的自我救贖。
手機開始瘋狂地震動，螢幕上交替閃爍著三個名字："老公"、"婆婆"、"林薇"。
我一個都沒接。
我任由它在桌上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徒勞地跳動著，直到電量耗盡，徹底歸於沉寂。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場真正的家庭風暴，即將來臨。
張浩會如何對我？
我的婚姻，是否真的會像林薇威脅的那樣，走向終結？
我不知道。
但我唯一確定的是，我再也不會是那個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而無限度忍讓的蘇晴了。
從我按下退票按鈕的那一刻起，舊的蘇晴，已經死了。
接下來，我要為自己而活。
手機的震動停了，大概是沒電了。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城市的夜景，心裡一片寧靜。
然而，這片寧靜沒有持續多久。
晚上八點，門鎖傳來"咔噠"一聲，張浩回來了。
他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身後，還跟著面色鐵青的婆婆，和雙眼紅腫、一臉怨毒的林薇。
他們沒有回家過年。
他們回來了。
看來，春運期間的臨時車票，並不像他們想像中那麼好買。
我甚至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看著玻璃上反射出他們三個人憤怒、疲憊而又狼狽的身影。
"蘇晴！"張浩的聲音里充滿了壓抑的怒火，"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
我緩緩轉過身，迎上他的目光，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我只是拿回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錢，以及尊嚴。"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毫無徵兆地落在了我的臉上。
打我的人，是婆婆。
她渾身發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利得幾乎要刺破我的耳膜："你這個毒婦！你害得我們家在車站丟盡了臉！害得我孫子在寒風裡等了幾個小時！我今天……我今天就替張浩休了你！"
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蔓延開來，伴隨著清晰的五指印。
我沒有哭，也沒有躲。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看著暴怒的婆婆，看著怨毒的林薇，最後，看著那個讓我失望透頂的男人——我的丈夫，張浩。
他在婆婆打我的時候，沒有阻攔。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的婚姻，可能真的，走到盡頭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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