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一連串的質問,像機關槍一樣,打得我頭暈目眩。
我氣得發抖,聲音也冷了下來:"媽,林薇已經結婚生子了,她不是孩子了。她有錢做指甲,有錢買幾千塊的大衣,卻沒錢付這2500的票款嗎?這錢是我墊的,不是張浩的,更不是我們家大風刮來的。我有權利要回來。"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婆婆的聲調瞬間拔高,"什麼叫你的錢?你嫁給了張浩,你的錢不就是我們張家的錢嗎?為了這點錢,你就要跟你小姑子把關係鬧僵嗎?你讓張浩夾在中間怎麼做人?我告訴你蘇晴,這事你要是再揪著不放,別怪我跟你翻臉!"
"啪"的一聲,電話被婆婆狠狠地掛斷了。
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忙音,我的心徹底沉入了谷底。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所有的付出,都因為我是"張家的媳婦"而變得理所當然。
我的錢,就是張家的錢。
我的委屈,就是不懂事。
那個晚上,張浩回來,臉色很難看。
他一進門,就帶著一絲疲憊和懇求對我說:"老婆,我媽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看,這都快過年了,為了這點錢,鬧得大家都不愉快,何必呢?要不……這錢就算了?就當我給她包的紅包了,行嗎?"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五年,發誓要同甘共苦的男人,在關鍵時刻,再一次選擇了"和稀泥"。
我的心,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檸檬水裡,又酸又澀。
"張浩,"我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尊嚴的問題。是她,是你們一家人,從來沒有真正尊重過我。"
"我知道,我知道,"張浩走過來想抱我,被我躲開了,"你再忍忍,等過完年,我保證,我一定好好說她。這次就算了,好不好?"
我看著他躲閃的眼神,忽然就笑了。
"好啊。"我說,"算了。"
張浩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他以為我妥協了。
他不知道,當我說出"算了"這兩個字的時候,放棄的不是那2500塊錢,而是對他們這一家人的最後一絲幻想。
03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張浩以為事情已經翻篇,對我格外殷勤,下班給我帶愛吃的小蛋糕,主動包攬了所有家務。
家庭群里,婆婆和林薇也偃旗息鼓,不再提票款的事,每天照常分享著各種無關痛癢的連結和雞湯文,仿佛之前那場激烈的爭執從未發生過。
他們都以為我妥協了,退讓了,像過去無數次一樣,為了所謂的"家庭和睦",默默咽下所有的委屈。
但我內心的風暴,才剛剛開始積聚。
我不再去窺探林薇的朋友圈,也不再關心她在群里又炫耀了什麼。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瘋狂加班,用忙碌來麻痹自己。
同事們都驚訝於我的變化,說我像是打了雞血。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積蓄能量。
這期間,我做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把我這幾年為張家付出的所有"不算計"的帳,一筆一筆地,全都羅列了出來。
林薇結婚時我給的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的紅包,有轉帳記錄。
她坐月子時,我買的各種高級補品、嬰兒用品,有網購訂單。
逢年過節給她兒子買的衣服、玩具、報的興趣班,有支付憑證。
甚至包括平時家裡聚餐,永遠是我搶著買單的帳單……
我將這些截圖、照片、記錄,分門別類地整理在一個加密的文件夾里,命名為"我的付出"。
每整理一筆,我的心就更冷一分,也更硬一分。
看著那一個個冰冷的數字,我才驚覺,這些年,我究竟有多麼"愚蠢"。
我以為我的真心能換來真心,我的付出能換來尊重。
結果,我只是感動了我自己,養肥了一群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發車前一天,距離林薇一家出發還有不到24小時。
那天下午,我提前下班回了家。
張浩還沒回來,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裡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下午三點,林薇在家庭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是五張高鐵票整整齊齊擺在一起的圖片,她還配上了一句洋洋得意的文字:"準備出發啦!感謝我神通廣大的嫂子!@蘇晴"
她居然還敢@我。
這句看似感謝的話,在我看來,充滿了炫耀和挑釁。
她就像一個勝利者,在向我這個手下敗將展示她的戰利品。
群里立刻又熱鬧起來。
婆婆:"路上注意安全啊,我的大孫子!"
公公:"到了給你婆婆爺爺帶好。"
幾個遠房親戚也跟著附和,一片祥和喜慶。
我看著手機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好戲,才剛剛開場。
我沒有回覆林薇,而是默默地打開了我和她的私聊對話框,將早已準備好的一段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了上去。
"林薇,現在是下午三點零五分。我給你設定一個最後的期限:今晚十二點之前,如果我沒有收到2500元票款的轉帳,我會把這五張票全部退掉。我說到做到。"
沒有稱呼,沒有表情,只有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文字。
這是最後通牒。
發完這條消息,我將手機調成靜音,扔到了一邊。
我不想再看她任何的巧言令色,也不想再聽婆婆任何的道德綁架。
我給夠了他們機會,也給足了他們體面。
現在,球,踢到了他們那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做了晚飯,自己一個人默默地吃完。
張浩打來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要加班,晚點回來。
我"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晚上十點,我洗完澡,敷著面膜,靠在沙發上看一部早就想看的電影。
手機一直很安靜,沒有任何消息進來。
我猜,林薇大概是把我這番話當成了最後的掙扎和虛張聲勢。
在她眼裡,我蘇晴,就是個軟柿子,可以任由她拿捏。
她篤定我不敢真的把票退了,不敢真的和整個張家撕破臉。
畢竟,再過十幾個小時,他們就要上車了。
我怎麼可能,又怎麼敢,在這種節骨眼上,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她猜對了一半。
我的確不敢和整個張家撕破臉,因為那意味著我的婚姻可能走向終結。
但她猜錯了另一半。
當一個人的底線被反覆踐踏,尊嚴被無情剝奪時,所謂的"瘋狂",不過是絕地反擊的開始。
晚上十一點五十九分,距離我設定的最後期限,還有一分鐘。
我的手機螢幕,終於亮了。
04
手機螢幕上跳出的,是林薇的微信消息。
我以為會是轉帳截圖,或者至少是一句服軟的求饒。
然而,我再一次高估了她的人性。
她發來的是一張截圖,是她和婆婆的聊天記錄。
婆婆說:"別理她,蘇晴就是嚇唬你呢。她要是敢退票,我就讓你哥跟她離婚!我看她敢不敢!"
林薇回覆:"媽,你威武!我就知道嫂子是雷聲大雨點小。"
截圖下面,還跟著林薇一句輕蔑至極的話:"嫂子,早點睡吧,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我媽說了,你要是敢退票,就讓我哥休了你。為了2500塊錢,把自己的婚姻搞砸了,值得嗎?"
轟!
我感覺大腦里像是有一顆炸彈被引爆了。
他們……他們竟然用離婚來威脅我!
婆婆的狠毒,林薇的囂張,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他們吃定了我不敢拿自己的婚姻做賭注,吃定了我離不開張浩,離不開他們張家。
我的手指因為憤怒而劇烈地顫抖起來。
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讓我幾乎無法呼吸。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我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哭?
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我看著那張刺眼的截圖,看著林薇那句誅心的話,忽然之間,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徹骨的寒冷和極致的平靜。
哀莫大於心死。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我沒有回覆她。
任何言語上的反擊,在他們這種無賴的邏輯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